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妖刀铁扇录》作者:绛衣共雪尘 【文案】 平安时代的妖刀姬化身游走天涯的黄衫刀客,身着狩衣的大天狗变作手持折扇的翩翩公子; 青行灯终于落到地面上了,酒吞童子依旧背着大酒壶,红叶女鬼还在生他的气,一目连沉默寡言,烟烟罗叼着烟袋…… 诸如此类。等等,姑姑和茨木跑哪里去了? 内容标签: 武侠 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天驹,妖刀 ┃ 配角:邢青灯,穆练,胡久,沈香枫 ┃ 其它:   ☆、第一章   一   青州城。   这里向来热闹非凡,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嘈杂声中透着一种透着市井尘世的那股子热气儿,仿佛大汗淋漓的;一切都乱嗡嗡的,可又那么真实,真实地可见那面馆老板围裙上的油渍,中药铺掌柜浑身上下熏人的草药味,还有那卖货郎穿破了的衣服和踩破了的鞋底。   真实,又可爱。这里和高屋建瓴的大文章不一样,这里有的,就是真实。   可最近,却不太一样了。就连普通的老百姓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他们偷偷地减少了出门的次数,也不让孩子随便乱跑了,卖东西的吆喝声小了,上街的人也要四处留神。   别看他们是老百姓,可他们啊,精明着呢。虽然很精明,可是他们内部之间倒是可以随便地说着。   墙角两个人就正说着。   “你知道吗?那个杀人魔头来青州啦!”   “什么!?哪个?”   “就是那个!淞州赵山钟一夜之间一家人都被她杀了,就一刀,咔!还有清平刘燃刘掌门,一个门派啊,得多少人呢!大小清山,别说人影了,连鸟叫声都没有了。那个宅子也荒废了,附近村子上山的人有的人上去了都下不来,下来的都说自己听到鬼叫!”   他说起这些灭门惨案,感叹里透着点兴奋劲。   “哎呀你说这个干嘛!怪吓人的。”他本两手抱胸,这时又搓了起来,好像吓得发冷似的,“唉,咱们老百姓怎么办啊,还不是任人宰割啊……”   “不过我家亲戚在松花派,哦哦,就是个小人物,那是大派!攀不起!他啊跟我讲了,江南三大家正要合力抓那妮子,然后……”右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等等,大魔头是个女的?”   “可不,就十七八年纪,右手持把大砍刀,那刀有七尺,比她自己都长,居然拿的动?!”   “要我说,要是江南三大家的话,这事儿行!”   江南三大家,七莲山大风山庄,翠微湖枕香阁,还有北山松花派。   可是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话被檐上的一个人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她听了这番话,嘴角扬起一点笑意。   这女子体态玲珑,脸上带着的浅浅的酒窝,怎么看都是笑着,亲近又温暖。她虽然俏皮灵动,穿着却是素净的月白衣衫,右手拿着根长长的手杖,杖头弯如钩月,最顶上挂着一盏青色的纱罩灯。   她笑语吟吟,提着手杖,一跃而下。那二人见她装束便知道是惹不得的,想走又来不及,她对其中一人道:“你家亲戚是松花派里的谁啊?”   “这……这,就是一个小兵,嘿嘿。”刚刚口若悬河的人此刻竟然结巴了。   “害怕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顺便告诉你们,松花派掌门大人就要来为你们斩妖除魔了,要是有了妖刀的任何消息,可别藏着掖着!”   “是,是,小人遵命。”   她说完了,就提着手杖走远了。那盏纱灯便随着她袅袅婷婷的步态,一闪一闪,发出诡异的蓝光。   青州城的这股气势汹汹的巨浪,还有那看不见的紧锣密鼓,马上就要登场……   二   七莲山大风山庄。   大堂外的石板上,跪着一个白衣男子,明明是贵公子的打扮,却有些书生气质。他身着白衣,形制素雅,上有岁寒三友的刺绣,腰间左侧挂着枚玉佩,身后别着根凤尾竹笛。衣服虽白,却不是雪的那种白,而是那种柔和的暖白,不寂寞也不冷漠。   他神情凄然疲惫,显然已经跪了很久。   大堂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大风起兮”四个大字,铁画银钩,写尽了主人的气派。   男子抬起头——蒹葭之于玉树,瓦石之于珠玉的典故,大概由此可知——谁知他俊俏的脸上竟然写满了不屑。   大风山庄,取自《大风歌》中的“大风起兮云飞扬”一句,先祖创业以此作名,一是为勉励自己筚路蓝缕,最终得以跻身武林;二是为继承古人的英雄气魄。而此刻,男子为何蔑视自家信仰?   “你知错了吗?”不知何时,堂前站着一个人,须发尽白,面色沉重,头戴朱红冠身着黄锦袍,腰间别着把折扇。   “呵!错?我不知。”   “那就继续跪着,跪到想明白为止!”   “爹!那两家明明是沽名钓誉的鼠辈……”   “闭嘴!不成材的东西,愿意跪就跪着!”说罢怒甩衣袖而去。   一天前,大风山庄庄主林麒凤从外面归来,召集左右护法与庄中高手,讲明此行为何,一番部署。当时少庄主出门在外,今早他风尘仆仆地赶回,便和父亲吵翻。林麒凤一气之下,罚他跪在堂前,到刚才已经三个时辰了。本来星夜赶回就已经一宿没有合眼,这一闹又一跪,少庄主早已汗流浃背,痛苦不堪。   “少主!”   是洛嫣,大风山庄左护法。   “你……”他见是洛嫣,声音不像方才的刚烈,“别叫我爹看到。”   洛嫣缓缓走到跟前,脸上流露出担忧的情绪:“少主,你松松口吧,你这样,老庄主也心疼啊。”   “没关系,还抗的住,我只想他能收回成命。”   “这种事情怎么能硬碰硬呢?”洛嫣只想阻止他们父子矛盾,而突破口就只有少庄主了。   “我问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问道。   洛嫣叹了口气,道:“几天前,松花派的人来求见庄主,秘密说了些什么,庄主似乎很是同意,便同那人一起离开了。回来之后便部下了通缉妖刀的命令。少主,妖刀是武林公害,江湖豪杰欲除之后快,乃是人心所向啊。”   “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些事情都是她做的?我一直怀疑,那些事是某些人的手笔,然后嫁祸于人。况且,妖刀她……咳咳……”   “少主!”   他本有旧疾,加上体力不支,一时间竟然昏厥在地。   朝朝不见日,岁岁不知春。寒树苍翠挺拔,遮天蔽日,将这深邃的大风山庄,包裹进了更幽暗的世界里。   三   青州城外,夏日炎炎。   小湖旁的榕树下,一个妙龄少女与一个总角女孩儿正对着坐着。那妙龄少女身着一身鹅黄色轻衫,乌黑黑的头发盘垂到草地上,发髻不高,插着根墨绿色的簪子。她眼睛黑亮黑亮的,在脸上沉静着,就好像池底的一颗圆润的黑石子儿,水面一泛起涟漪,整个眼神就带了情绪;她体态虽纤弱,坐的却是笔直的,仿佛沉思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是这种天气里她的手上居然带着副手套。   那女孩儿头顶两侧打个发结,手里掐着个糖人儿,她眼睛圆圆的像熟透的葡萄,脸蛋软软的,嘴唇亮亮的,笑起来“葡萄”便化作了“月牙”。   这时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姐姐看:这个姐姐好漂亮,可是又好奇怪。小姐姐每隔几天便会来找她玩,给她买糖人和云片糕,然后又说一些奇怪的话。上次,小姐姐跟自己说“我和别人完全不一样,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其他的人好像都……都很‘弱’。”又说,“我害怕别人和我靠的太近,如果我遇到危险,我就会不受控制地‘伤害’别人,我不想那样。”   女孩儿就回答说:“这说明小姐姐很善良呀。”   谁知那个小姐姐却道:“善良?……不,我想我并不是善良。”   好奇怪!小姐姐真的好奇怪!   这时,女孩儿开口道:“小夭姐姐,”   ——姐姐告诉我她叫小夭的,我便叫她“小夭姐姐”。   小夭回过神,道:“嗯?”她的声音也像她的眼神,冷清、沙哑。   女孩儿的脸倏地红了:“谢谢姐姐的糖人。”   小夭笑了——那静如秋叶的池水泛起了欢快的涟漪——她摇摇头:“我应该谢谢阿离的,阿离真乖,每次都会听我讲话。”   女孩儿嘻嘻笑着:“小夭姐姐怎么不见你的家人呢?”   小夭答道:“因为我从家里跑出来了,所以他们没和我在一起。”   “阿离……阿离……”远处传来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声音。   “哦,爹!娘!”阿离站了起来,跑过去,也回喊着。   男人和女人跑进了,那女人又急又气——阿离不见了一下午,结果跑到这个地方来了,同样的事情发生过好多次了,每次都说碰到了漂亮的姐姐,八成是人贩子,现在这世上坏人真的太多了!   她想狠狠骂阿离,可是找到了宝贝女儿的时候,怎么舍得说出口呢?虽然刚才还气的发疯,此刻只想紧紧地抱着女儿。   青州这地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因为是江南江北交通要道,所以往来的三教九流,江湖人士如过江之鲫,时不时会闹出个大事情。   最近城里传闻江南三大家要来这里抓人,这时候孩子丢了怎能不着急?!此刻父亲也是一样的神情,他摸了摸女儿的脸蛋,问道:“阿离这次碰到什么人了?”   阿离眨眨眼睛,回手指着:“是个漂亮的小姐姐,喏,就在这儿啊……咦,小姐姐呢?”   榕树下草坪上,哪里有什么人影?   而小夭已经在很远的地方了,她像往常的一样在街上闲走,看着来往喧闹的人群,没有人认识自己,自己也不认识任何人。   那个孩子……自己真的要谢谢她的吧。只有和她说话的时候自己才是毫无负担的,而自己也从没骗过她,只有两次,第一次是告诉她自己名字的时候,第二次,就是刚才。   现在,我,又是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很冷的CP很冷的设定,可还是要为自己写的东西负责而来说几句呀。 在玩这个手游最具有热情的时候给自己留了写同人的任务,虽然激情退却,但要言出必行。 最担心的是毁了式神他人心目中的形象,我会很注意的。 由于对日本文化知之甚少(已经被列入我的学习范畴了),又深爱中国传统武侠,所以有了这个小文章,都是为了我十年来的武侠梦吧。   ☆、第二章   妖刀信步游走在青州城的大道上,方才盘旋在地上的黑头发长到了脚踝,在这条街上颇为引人注意。在道两旁,有卖首饰花布的,有卖面卖饼的,有卖蔬果禽鱼的,吵吵闹闹,这让她觉得陌生。   她发现买卖真是一桩神奇的事情,那些来买货的人看中了那些东西,却装作不甚在意,然后和卖家拉锯,要求少要一点银子;而卖货的呢,虽然很勉强地答应了买家的要求,可最后还是开心的。   妖刀不是很懂他们之间的交流,似乎表达出来的都不是实心想要的,而重要的东西又在言语的下面。   这时候她发现人流开始向着一个方向聚拢。   妖刀不再去想,也顺着人流往前走,随后她惊呆了,眉头皱了皱眼睑抬了抬,就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她看到一面墙上贴了“江湖通缉令”,最前面用朱红笔写了“杀刀”二个字,而且通缉令上描述的种种特征,说的竟然就是自己!   她,妖刀,居然被通缉了!   江湖通缉令是江湖大门大派用于追缉本门的叛徒败类所使用的悬赏告示,而妖刀,既不是哪门的叛徒,也不是哪派的败类,难道江湖上的人都是这么看她的?   有些反常的是,“江湖通缉令”上并没有画像。照例来说,画像是最直接最有效的线索,可是妖刀行踪不定,那些声称见过她的人说出的体貌特征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描述了那一把刀。   一把五尺刃,宽大厚重,比人高的玄黄两色大刀。而她呢,只是用一只手轻轻提着,就仿佛苏州秀女的玉指挑起锦上的绣花针,轻而易举又从容雅致,抡起来,刀风阵阵,呼啸驰骋,即使她的敌人也被那一份挥刀的美丽所震撼,这实在是神奇。   不过更有趣的还在后面。   有人说,妖刀是个大汉,是易容成女子的,否则她绝对拿不起那么一把大刀;有人说,妖刀是个女子没错,但都是通过媚术骗的男人上当,然后行凶;还有的说,妖刀是个千年狐狸变成的妖怪,最喜欢吃人肉以修仙;说法不一,越说越玄。   妖刀无名无姓,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到哪里去,人们综合了多种的传闻,便叫她“妖刀”,这名字就这样传开了。   最有趣的是,她自己也喜欢这名字了。当她遭遇危险的时候,她仿佛和那把刀融为一体,没有意识没有知觉,一路狂砍,直到最后一个对手倒下,倒在血泊里山。   很可怕,对吧?她曾经这样问过别人。   是的,很多人都怕她,她嗜血杀人的事迹简直令人发指,那张“江湖通缉令”罗列了她的种种罪行,可是那些罪行她听都没听说过。   用膝盖想都知道自己被诬陷了,而诬陷自己的人很可能就是做这事情的人。   妖刀笑了,一直以来她连洗涮的资本的都没有,可是她一点也不在意,因为她的刀从不会让她受伤。   她,从未有敌手。   她挤进人群,随手把通缉令撕掉了。人群瞬间一阵惊呼,一瞬的寂静后,纷纷窃窃私语。妖刀把纸卷好,揣好,又离开了。   身后的人群仍在议论着,这时一双眼睛也开始盯上了她,而那盏纱灯的蓝光依旧诡异地闪着。   我大风山庄,传至父亲这一代,已经式微。父亲想恢复祖宗基业的旧日荣光,我也愿意为林氏大风贡献热血。就这样,父亲想借余威与几个大门派亲近,以巩固自身地位。   那是几年前的秋天,我遵从父亲的命令,带着一队人马赶赴与约定之所等待派遣,还被要求不准许携带兵器。那时的我血气方刚,被人派遣心中原本不服,可为了大风山庄,为了替父亲分忧,我愿意忍下自己的脾气,只不过偷偷藏了自己的铁扇。   可谁知刘燃人面兽心,竟然备好埋伏,我们毫无防备,即使已经觉察出异样,可当时也措手不及。我的队伍被杀的支离破碎,大风山庄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没有一个人在身边。我拼死抵抗,无奈双拳难敌四手,直到左肩膀中了一剑。这一剑,鲜血汩汩,疼痛彻骨,已经伤及筋脉。那时的我已经下定必死的信念,无论如何也要手刃刘燃。   谁道天无绝人之路,就仿佛天降神兵一般,一个黄衫女子从林间出现,她手持一把长刀,挥舞自如,仿佛是在园丁在修剪花木一般,那些人顿时在那柄狂刀下落花流水,丢盔弃甲。   刘燃的手下全都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之后,她提着那柄大刀缓缓向我走来……   “少主!少主!”   林天驹缓缓苏醒了,此时初月已升,居室内外,虫鸣鸟叫清晰可闻,听起来一片和乐。   “老庄主他……”洛嫣轻声道,“这是穆练拿来的药汤。老庄主刚刚还在这儿,此刻是回书房了。”   一个白发少年立在榻旁,右半边脸却被垂下的头发遮住了,道了声“少主”。   林天驹点了点头。白发少年便是穆练,他是神龙氏的两大关门弟子之一,为人沉稳谨慎,喜怒不形,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是林天驹最信任的人。由于几年前林天驹被人暗算,作为林麒凤老友的神龙氏便将穆练派到大风山庄了,成为座下右护法,是庄主的左膀右臂;神龙氏自己却是在山中隐居,不问世事。   林天驹坐起身,洛嫣担忧地看着他。林天驹注意到了,噗嗤就乐了:“洛嫣要不我以后叫你姐吧,你真像我姐。”   洛嫣神情有些不悦,她耐着性子和气地说:“少主……”   “你不用劝我了,我还是原来的意思。”   洛嫣垂下眼睛道了声“好”。冲着旁边的仆人说道:“内服药每天饭前半个时辰服用,一日三次,外敷的醒来睡前各一次,弄错了拿你们是问!”说罢转身离开。   穆练见洛嫣带着门一开一合,没了人影,才开口道:“洛嫣她虽然是大风山庄的人,但她终究还是听命于老庄主的。”   林天驹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这次的事情你怎么看?”   穆练道:“如果救少主的黄衫女就是妖刀,那她就是少主的救命恩人。这世上没有杀救命恩人的道理,且不说正义与否,此事都决不可行。”   林天驹道:“嗯,我有很大的把握确定是她。就算这样,也只是一方面。我大风山庄近几年看似是立于不败之地,却在地理位置上偏安一隅,显然无法与其他各门各派分庭抗礼。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上父亲的结盟之计罢了。   “所以,荒川和沈阁主联合之事他会十分坚定的参加,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举多得的大好事——杀了一个不认识的恶人,就可以获得大英雄的名声,不仅让山庄声名远播,还加巩固了和其他两大家的关系。”   穆练道:“我建议您不要离开山庄,洛嫣受命负责,我参与,她不会怀疑的。”   林天驹笑道:“还是我去吧。洛嫣她刚刚说的那句话倒是有道理的。”   翠微湖畔是一大片枫叶林,可惜的是,此时还不是秋天。绿色的叶子虽然看起来温顺可爱,但比起那血滴一样哀愁的绛色,到底还是少了几多风韵的。   枫林里原本有位美丽的姑娘,在一株巨大的枫树下,摆起石桌石凳,借着湖面上下交织在一起的倒影与真实,她给来往的过客送来清泉酿造的美酒。   这里的客人形形□□,有的人慕名而来一次便离开,有的人贪恋美景时常光顾,而来的次数最多的那个人是个酒鬼,还是个整日在背着个葫芦的大酒鬼。   此时枫叶是翠绿的,不是绛红的,大酒鬼站在那棵巨大的枫树下,望着空荡的石桌石凳发呆。   是的,这里,很久都没有人来了。   她,也不在这儿了。   我……我听说,她忽然间又在江湖上行动了,所以……所以我才会过来看看她的。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而且,不知道山中清泉酿的酒是不是还那么香,那么爽口。   我在外面,枕过很多又香又软的枕头,吃过很多又辣又苦的酒,遇到过很多又白又美的女人,可是……   酒鬼忽然大声道:“红叶,你还在这里吗?如果在,就出来见一面可以吗?”   枫林寂静。   他就又大喊了几声。   一阵裂风之声扑面而来!裂风之声未尽,几枚枫叶已经到了眼前!   所以你还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了,所以还是出来了对吗?!此时命悬一线,这酒鬼居然歪嘴乐了——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他疯了。   枫叶一共五枚,分别攻击酒鬼的面门和胸口,他俶尔后仰,那几枚枫叶就贴着他的胸口飞了过去,“叮叮叮叮叮”五声全□□了土里。   酒鬼回头一看,不禁倒吸了口气,故意说道:“还有吗?”   “喜欢就都拿去!”只听到一声娇喝,一时间狂风激荡,四面八方的枫树叶纷纷飘起,打着旋飞速向他冲来,似乎发泄着巨大的仇恨。      ☆、第三章   酒鬼却“哈哈”一笑,回身甩起酒葫芦,掀开盖子,道:“正好我酿个枫叶酒!”说来奇怪,那些枫叶好像被一种力量束缚,成为一条绿色的“绸带”在空中盘旋荡漾,“刷刷刷”地被吞进了大葫芦里;酒鬼双脚开立,手持葫芦,赤红的长发被风吹起,他剑眉星目,人高马大,一派英雄气概。   忽然空中传来几声冷笑:“干得漂亮,可你也别想见到我!”   酒鬼眉头一皱,放下了葫芦,那落叶也随着这一放,忽然间失了重,纷纷下落;四周果然没有声音了,树木也变得零落,刚才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吾友!胡久!”   听这声音不看人就知道是谁。可胡久呆呆地站在那里,还没有回过神来。   胡久此刻没有酒,他刚刚收集了一堆叶子。可是枕香阁里却有许多上好的美酒,荒川手握的白玉杯里,美酒多的要溢了出来。   倒酒也是一门学问,给什么样的的人用什么样的杯,给什么样的人的人倒什么量的酒,当沈香枫还叫红叶的时候,她深谙此道;可是现在,对于酒,她早没了主意,酒,只不过是打发难过的时光,打发难缠的客人还有睹物思人的物件罢了。   此刻,沈香枫正一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荒川,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红的鲜艳夺目。她桃面若花,云鬓如山,玉手持团扇,凤眼转流波,当真是国色天香。   卧在紫色金线天鹅绒毯上的荒川望着阁内的雕梁画栋,香气缭绕,不满道:“不知有什么贵客来临,能让沈阁主抛下我们的大事,不妨请他进来一叙。”   松花派掌门荒川,帝子降兮北渚说的可是他?帝王气派尽显无余——他的脸棱角分明,眼神深邃,笑容里都带着不可一世的霸气,魁梧的身材犹如泰山巍峨,雍容华贵。   沈香枫娇笑道:“唉,一个酒鬼罢了。我们虽然很长时间这不卖酒了,可是总人不知道,还来买酒。这人啊最难缠了,不给他点厉害瞧瞧,手下的人总为难不是?”   没来由的笑终究只是一种掩饰。   “还是沈阁主体贴属下。”又道:“我们的通缉令已经发出去了,可是大风山庄的老头儿还没动静。”   “唉,他年纪大了不中用,荒川大人别着急嘛。”语气也是极尽妩媚,和刚刚在枫叶林里的嗔叱大有不同。   这时候,一名松花派弟子碎步急趋过来附耳跟荒川说了几句话。荒川不觉微笑。   “我的手下已经有消息了。”   “哦?这么快?”   “之前已有线人发现妖刀在青州附近出现,妖刀这个女子,是有很多特别的地方。”   沈香枫意识到刚才言语有失分寸,只好补充道:“既然是松花派的高手,自然很有效率了。我有一事不明,既然已经有了妖刀的消息,为什么还要张贴江湖通缉……哦,因为这事情知道的人越多越好,我们为的不就是这个嘛?最好更加大张旗鼓一些。是不是?”   一句话的功夫,沈香枫的神情由笑容转为颦蹙,又转为笑容,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不知道当年有多少人醉倒在香枫树下呢?   荒川吩咐道:“告诉青灯,好好盯着她。到了一定时候,这事情才能做。”最后一句似乎是自言自语的,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妖刀满身鲜血倒下的场景,在他的想象里,自己风光无两。   而妖刀,这个可怜愚蠢的替死鬼死无对证,再无后顾之忧了。   不谙世事的妖刀此刻浑不知情,她带着那张赏银十万白银的黄纸,坐在了路边藕粉摊上,这家藕粉甜腻腻的味道她很喜欢。卖藕粉的是个慈祥的老婆婆,旁边还有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每次妖刀来,老婆婆都会热情地招呼,虽然妖刀神情单一没什么回应,可她还是乐此不疲。   “丫头又来啦。够不够甜啊,够不够稠啊,还要不要再添一点啊。”   妖刀摇摇头,热情的陌生人让她不知所措。面对老婆婆慈祥的双眼,妖刀尽力地微笑了一下。老婆婆一下子眉开眼笑,又努力夸奖妖刀多么美丽多么可爱。妖刀端起碗一饮而尽,几乎是落荒而逃。   呼……她真的要考虑下次要不要来了。   今晚去城西的老破庙将就一晚吧,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离开后,青灯坐在了刚刚她的位置上,老婆婆也给她上了一碗藕粉。   妖刀走到城西破庙,进门,坐在昨天的草垫上,闭上眼睛,打坐冥想。   庙外菩提青翠,圆柏伶仃,倒是清静。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人来。   忽然门外泛起一片蓝色的幽光……妖刀秀眉一挑,警觉起来。   一个穿月白衣衫女子缓缓走了进来,手杖上挂着盏青色的纱灯。   正是邢青灯。   她看到了妖刀,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她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我承认你很漂亮,可惜比起我来,还差了那么一点。”   “……”   “我也想在这住一晚?可以吗?”说着就往妖刀这边走来。   “等等!你别过来!”妖刀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眼前的女子,衣裳青色脸容白皙,虽然只是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可是身上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对不起……”此刻她语气平静——她要控制好自己,她很害怕变成那个样子,每次变成那样,清醒后就会感到万劫不复的痛苦。   “哎呀是我欠考虑了,你一个女孩子在这种没有人烟的地方,难免会有戒心的。”邢青灯笑着说,“这样吧,我给你讲一个有趣的故事,我们做回朋友好吧,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   不顾妖刀想不想听,青灯已经自顾自说了起来。   “从前有一个富家子弟,有一天他在路上碰到了一个相士。这个相士,身后就挂着一盏青色的纱灯。”此时夕阳西下,世间最炽热的光芒告别了今天,马上,黑夜就会笼罩这里。   青灯声音轻轻,和纱灯的幽光一起,笼罩在破庙里:“相士对他说,某天他就会被牛角触死。富家子弟虽然不相信——唉呀,这世上的人只愿意听那些说自己好的事情——但又害怕真的应验,于是他足不出户,彻底躲了起来。相士所说的日期就快到了,他更加小心,搬到楼上住。”   说到这,青灯停下来,道:“你猜他到底死没死?”   妖刀听的认认真真,忽然被问,脱口而出:“你这么讲,肯定是死了。”   “看来你也被故事吸引了,”青灯笑的也清脆——青灯的确会讲故事,她的语调抑扬顿挫,任谁都会被吸引。虽然刚才一个藕粉摊的小妹妹告诉自己不要逢人就讲故事,还说是“上面”的意思,哼,她才不管!   “就在相士所说的那天中午,他在楼上打开窗户,远眺窗外风光,心想只要过了午后就安全了,不禁向往起了外面的花红柳绿。想着想着忽觉耳内奇痒,就取下发簪掏耳朵。就在此时,一阵狂风吹来……”   不知何时,庙外乌云密布,大风刮起,破庙在风中飘摇,门窗疯狂摆动,吱呀的声音阴森诡异。   青灯衣袂飘荡,妖刀长发飞舞,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   “窗户猛然内合,碰到了发簪,发簪贯穿他的脑髓,一命呜呼了……而他的发簪偏偏是牛角的。”顿了顿,又说“这就是命运,谁都逃不掉。”   此时青灯已经走到草垫前,盯着妖刀说了故事的结局,忽然一声闪电划过天边,她二人的面目被照亮,各自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青灯有些讶然——她想吓一吓妖刀的,可妖刀的眼神里,写满了无畏。   妖刀从心里排斥陌生人,可刚刚看到她那讶然的模样,她却发觉这个女子其实很可爱。   风稍停,雨忽至。   青灯的故事讲完了,有些悻悻然。她“啪”地一声点了一下手杖,微微耍起小脾气:“下雨了,天要留人,我今天就住这里!”   口是心非的青灯,心里不觉恨恨道:“松花派第二高手居然要住破庙……”   妖刀站起来,道:“命运确实是逃不掉的……谢谢你的提醒,朋友。”便走进了风雨里,只留青灯一个人愣在后面。   夏日的骤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大风山庄的白玉兰一夜间开了。   最爱花的主人却在清晨离开了家。   昨日,林天驹跟父亲请罪,愿意出山协助捉拿妖刀,但态度转变的这么快,反间计用的未免太过明显,知子莫若父,林麒凤难道就这么让他出来捣乱?也许是心中有一点良知,还是足够信任洛嫣可以完成任务,还是林麒凤老奸巨猾另有图谋,就不得而知了。   无论如何,在林天驹的心里,能够阻止这次的阴谋,找到她,比什么都重要。   林天驹,穆练,洛嫣三人各御白马一匹,奔驰在去往青州的官道上。那一边,通缉令已经在城内传的沸沸扬扬,沈香枫和荒川于翠微湖畔静观其变,等待时机到来,而这个时机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将近午时。   他们已经赶到御水之滨,御水在青州城外西南方向十里处潺潺流淌着。林天驹等人正在水边休息,随从则饮马,洛嫣清点人数辎重,穆练则先行探路。林天驹坐在水边石头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不禁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一定姓邢呢?唉,为了最大程度地还原他们的原名所以…… 另外青灯所讲故事记载在清朝王椷的《秋灯丛话》里,我曾经在一本讲中国人命理文化的书中看到,印象深刻,讨巧拿过来用了,希望不会有什么问题。我比较喜欢看古代志异故事,也算是分享吧。   ☆、第四章   当时林天驹左肩的伤最重,其余几处剑伤都没有伤及要害。他看着黄衫女轻而易举地用一把大刀将敌人纷纷砍翻在地,心里惊叹其武功高强,同时又恨自己学艺不精。   那时的他才意识到自己虽向来玩世不恭,可是心底对“强”,对力量也是崇拜的。   黄衫女面无表情地向自己走来,秋风凛冽中,飞起的落叶缓缓落下,而她依旧不染纤尘,连一滴汗水都没有,像吸风饮露不食五谷的神女,来自八荒之外。   此刻的林天驹狼狈不堪,没时间赏花吟诗,本能地以为不是敌人,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想道谢,谁知她的大刀也缓缓地抬起。   林天驹看到这光景,心里大概明白了,惨然笑道:“你替我报了仇,我死了……”   话还没说完,“簌”地一声,大刀飞向林天驹身后,随着一声惨叫和“当”的一声,最后一个刘燃爪牙成了刀下亡魂。   随后黄衫女扶着林天驹离开,身后是树干轰然倒地的声响。   他们来到了一处僻静之所,那里有一条小河,像御水,水面一样波光粼粼。这是个小草棚,大概是她的家,里面的有一些简单的用品。他斜倚在草垫上,难以想象在这种地方生活的她是如何这样细皮嫩肉,肤白貌美的。对于黄衫女,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一点戒心,何况他注意到黄衫女根本没有拿走那把刀。   ——这把刀绝不普通,能用这把刀的人也绝非常人。   当时妖刀的名声在江南一带稍微显露,略有耳闻的林天驹已经开始怀疑,怀疑后又自我否定,惭愧于自己竟然将救自己命的少女和杀人魔头联系在一起。   这时黄衫女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盛满水的竹筒,给了他喂了点水;又给他检查了伤势,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林天驹作揖道:“还不知道姑娘的姓名。”稍稍一动,左肩就撕裂般疼痛起来——她刚刚为自己封住血脉,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但纱布上已经渗出血色。   “我没有名字。”她又补充道,“从记事起就没有。”   若是别的女子这样回答自己,林天驹一定会认为她在和自己周旋,玩的是欲擒故纵把戏,可是对于眼前女孩子一脸的沉默,倒是深信不疑了。他刚想说,送信回家,好生酬谢之类的话,却被黄衫女的问题截口了。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弱呢?”   “啊?”   “你们为什么这么弱?”   “学艺不精,惭愧。”   “连那些人也是,像是纸做的。”她被问题困扰着,眼神里的疑惑透着认真和执着,像个老学究研究浩繁的卷帙。   两个人不再言语,对于无法回答她的问题,林天驹感到有些窘迫,这里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夜里黄衫女就不见了,留下了这见屋子和所有的东西给他。   后来,大风山庄的人来到这里接回了林天驹。   后来,山庄死去的人得到了安葬,家眷得到了赡养。   后来,刘燃清平门遭到灭门,大小清山再无动静。   虽然她连姓名都不愿意透露,可是江湖上自古讲究“涌泉相报”的道理,否则就是背信弃义之人,本着这个原则,林大公子一直寻找着救命恩人。   对,本着这个原则,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后来,林天驹因为不想成为她口里的“弱”者越发努力了。   后来,神龙氏的徒弟穆练来到七莲山,成了林公子肝胆相照的朋友。   可是这时候,穆练为何还未回来。   一声龙吟惊破天际!竹林上空盘旋了这一条橙色的龙,散发出落日余晖般的金光,翠绿色的竹林好似镀了色一般。   世上居然真的有龙?难道龙不是传说中的神物?   仔细看它才注意到,橙色长龙释放的金光所笼罩着地面,像是在保护着什么。   直到那声龙吟,林天驹意识到穆练出了事情。不可能,这世上最没可能树敌的人就是他了,穆练那种“我不犯人”的态度没人比他更了解。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翻身上马,铁扇出袖,直接奔向竹林。   竹林里一声狂傲的笑声正在回荡。   “师弟啊师弟,你还真是毫无长进啊,风神龙给了你实在可惜。”语气极尽戏谑的意味。   说话的人造型怪异,左手持着一个阴阳鱼圆盘,形状别致;身着修着红色波纹的白色锦袍,有如蛟龙出红海,波涛翻滚,神情狷介,仿佛没什么可以把他阻挡,让他悲伤。   他玩味地看着穆练,而穆练则是一脸严肃,长风吹起,穆练右半边脸前飘荡的一缕头发也随之而动——他的右眼竟然是眇了的!   “更可惜的是你也动不了我。万荒城。”   刚才的过招双方都没占到便宜,万荒城的流星阵已经练到了九层,摧枯拉朽般折断了四周的竹林,可风神龙钟罩下的地方却毫发无损。   万荒城笑了:“你这几年在外面苟且偷生,我看那个什么……哦,大风山庄的老庄主走路都困难。”   话没说完,穆练的破风掌已经到了他跟前,万荒城神态自若,犹如闲庭信步,双鱼盘一转,挡住了穆练的进攻。   “你辱骂师父还不够,果然是丧家之犬!”   “你又和我动手,还想重蹈覆辙?”   穆练忽然收手,头发垂下,遮住了他受伤的右眼,遮住了他的过去,橙色长龙随着他的意志消散,化作一缕青烟。   “穆练!”   是少主人,说话间白色骏马已然到了跟前,确定穆练没事,林天驹铁扇一摆,怒视万荒城,“你是何人?!”   唉,奴才打不过,主人来撑腰。   不过这话他倒是没说出口,在松花派的日子不似在江湖浪荡,说话还是要注意一点的,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也只不过是荒川的一个奴才而已,即便是第一高手,风头正盛,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在下松花派万荒城,我家主人知道林公子途径此地,自然千里逢迎。顺便……见见故人。”   林天驹看了一眼穆练,穆练直视万荒城道:“我原来的师兄。”   原来的?神龙氏的大弟子,松花派的第一高手?   林天驹冷笑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说话间已然跃到万荒城跟前,铁扇左拦右摆,封住万荒城的上下三路,万荒城似乎早有准备,“久闻林公子豪气干云,我也正想较量一番!”   说着就动起手来。林天驹以扇作剑,扇骨锋利细长,一面可点穴一面可劈刺,劣势便是太过短小,不利于发力。可林天驹扇带人走,人随扇动,却是游刃有余。   万荒城似乎想试试林公子的本事,不使用流星阵,以双鱼盘做盾,过起招来。   “少主不可!”   穆练忍辱负重惯了,心道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让林天驹为难——这几年亦仆亦友,少主完全没有主人的架子,一直真心把穆练当成朋友。   这灵巧拆解的武艺,万荒城是休想和练扇十年的林公子比的,林天驹虽然怒火中烧,但更理解穆练,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此时洛嫣和其他人也策马赶到,看到眼前场景后,一脸茫然。   万荒城看到来了一位美丽的姑娘,神情气质马上就不一样了,赶紧寒暄一番。洛嫣知道是迎接的使者,态度也恭谨。   一行人各怀心事,立即赶往青州城,中午在凤栖楼下榻。   在路上时穆练将刚刚的情形讲给洛嫣听,洛嫣大窘,午膳后忙向林天驹检讨自己不该给松花派的人好脸色。   林天驹安慰了她一番,最后道:“你要是和我们俩一样,这联盟也结不成了。”   妖刀也难救了。   最后一句自然不能说出来。   洛嫣趁机道:“你这样想最好了,老庄主的苦心才没白费”。   林天驹也耐心回应了她,洛嫣心满意足地离开。   林天驹呼了口气,洛嫣是山庄的左护法,这么多年来,她也像自己的姐姐,而自己对她也是有着复杂的感情。女孩子心思总是细腻的,所以自己和她说话最是小心,也最是耐心。   简直要比练武的时候还要耐心。   林天驹暗忖,刚刚走进青州城,城内的情况和自己想象的无差——街头巷尾的确是议论纷纷,而走动的百姓也不怎么多,青州的繁华林天驹是知道的;而且他也注意到几处醒目的地方都张贴了通缉令,许多人在周围指指点点。   而最明显的则是,城内便装的武林高手增加了相当之多,只西门到凤栖楼这一路上便有二三十个,他们化作商贩行人,书生□□,老妪老翁,但都没有逃过林天驹的眼睛。   妖刀,她现在处境太危险了。   林天驹知道,凤栖楼是荒川安排给自己的温柔乡,也是把自己变作金丝雀的牢笼。根据目前各方面的消息,妖刀应该就在青州一带,穆练已经出去打探她的动向了,越早找到她越好。   忽然楼下有些动静,林天驹心思一动,推门走出天字号客房,只见凤栖楼门口走进两个大汉,一个满头赤红头发,束在头顶,背着个巨大的酒葫芦;另一个白发金眼,左手背在身后,右边袖子空荡荡的,褴褛赤脚,似是个乞丐,但上身罩着铠甲,单左耳挂着个金耳环。   旁人看两人打扮实在怪异,林天驹却看出二人气度不凡,起了兴趣,想邀他二人痛饮美酒,还未走出,却只听二人说上了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个人以为荒是整个游戏里最帅的式神了,有没有。(*^__^*) 另外这本也比较短,目前设计一共在三十章以内,每章三千字,每日两章。   ☆、第五章   白发金眼的大汉道:“吾友,这里宽敞,今天定要不醉不归。”   赤发大汉环顾四周,但见凤栖楼内美轮美奂,人声鼎沸,大厅内四根朱漆柱子上雕着凤栖梧桐图,那凤凰上镶了一层金片,闪闪发亮;下面是十张水曲柳的木桌,桌面光滑可见人影,空气中除外菜香,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难以捕捉。   这里富丽堂皇一如往昔。   赤发大汉想到些什么,便开口道:“这里拥挤,吃酒也吃不大好,还是换个地方。”   凤栖楼一顿酒菜的要顶上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开销,豪华奢侈可见一斑,在座穿金戴银的达官贵人听了这话,以为他是个穷嗖嗖的酒鬼,纷纷嗤之以鼻。   他二人的装束又实在惹眼,小二也当他们是穷光蛋并不招呼,就装作忙不开的样子。   来人正是胡久和他的朋友孟慕此。   胡久正要转身,只听得楼上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温润柔和。   “这位英雄,还未尝店里的酒,怎么就说吃不大好呢?”   循声望去,只见三人从二楼走下楼梯,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为首的女子风姿绰约,素纱蒙络,她肩上立着一只花色鹦鹉,直勾勾正盯着他们。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幅工丽典雅的花鸟画,清丽脱俗。   看来这就是凤栖楼的老板了。林天驹不觉赞叹了一番,没想到闹市里竟然有这般仙子。   孟慕此哈哈一笑,道:“吾友嘴巴刁钻,他没有这份口福,我来!”然后还嘲弄地看了一眼胡久,忍不住地笑,随后大剌剌地坐到桌子旁边。   林天驹意识到场面尴尬,心里有意结识这二人,赶忙站出来说话:“两位英雄如不嫌弃,小弟请二位喝一杯如何?”   胡久自然坐下。   林天驹唤小二过来,刚要说话,凤栖楼的老板开口了:“锦瑟,拿三坛最好的汾酒,这顿我请客,”冲着林天驹笑道,“可不能让林公子破费。”   林天驹也冲她微笑回礼。   老板忽然说道:“公子好丝竹之乐?”   林天驹知是她看到了自己身后的竹笛,便道:“随便吹吹,拿不出手的。”   那老板若有若无地瞟了瞟那竹笛,就告退了。   而林天驹则注意那美丽的老板特意注意到了胡久,但胡久一直躲避着没有看她。   接着三个大男人就喝开了,没想到三人萍水相逢,就着一点肉皮花生,没有山珍海味,没有轻歌曼舞,竟然聊得十分投机。   天字号客房里琴声缭绕,微风习习。酒过三巡,孟慕此道:“还不知怎么称呼小兄弟?”   三人居然还未通姓名,他们自己也笑起来,于是介绍了一番。   原来胡久和孟慕此一年前不打不相识,遂成了结拜兄弟。林天驹见二人是义胆忠肝,便推心置腹,直言身份。况且三大家通缉妖刀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没必要刻意隐瞒了。   孟慕此一听有些惊讶,谁曾想偏安一隅大风山庄的大公子竟然被他们碰上了。   谁知胡久先开口道:“如果这样,那这酒也不必喝了。”他站起来,手一提,大葫芦便跃到他背上。   林天驹一惊,道:“胡兄这是为何?”   “一群‘英雄豪杰’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刚刚与你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算我眼瞎。”说罢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原本胡久不知道枕香阁想干什么,可今日一见城内的通缉令加之流言蜚语就知道了来龙去脉,他觉得此事有蹊跷,而刚才居然和三大家之一的大风山庄的公子坐在一起喝酒,顿时懊恼不已。   孟慕此拉住胡久,道:“吾友!等下。”   林天驹道:“为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子鸣不平,与一个不知姓名的人把酒言欢,知道立场不同后又立刻划清界限,胡兄当真是性情中人。”说着又对孟慕此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之情。   胡久道:“那你究竟是何意?”   “少主!”   来人正是穆练,他推开门,进了来。他看了眼旁边有两个陌生人,欲言又止,林天驹则点头:“但说无妨。”   穆练只好说:“有消息了。”心里却想这两人未曾谋面,少主虽心胸坦荡,可人心难测,这样轻信别人恐招致灾祸啊。唉少主啊少主,还像个孩子。   “如何?”   穆练道:“她今天又做了一案,河畔酒馆,但没什么死伤。”   林天驹似乎不信:“确定是她?”   “除了没有带大刀,和现有的信息都很吻合。而且她和一个青衣女子在一起。”   “那就对了,她确实不随身带刀。”林天驹的语气像在念叨着一个故人,胡久不觉注意起了他。   “那个青色衣衫的女子提着盏青灯,看得出武功高强,可这号人物江湖上从没听说过。我已经派人追踪他们的踪迹了。”   “可有人跟踪你?”   “有,不过被我甩掉了。”   “嗯。”穆练的轻功的确是数一数二的。   听到妖刀消息的林天驹虽然还像模像样地询问了一番,可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欣慰却是难以抑制的。   林天驹为他们互相引荐,穆练依旧心存戒备。穆练走后,林天驹对久此二人说:“我并不是来杀她的,至于具体做什么,我现在还没办法告知。”胡久显然有些尴尬,他一抱拳,道:“刚才是我太冲动。多有得罪。”   林天驹道:“我还是刚才那句话,胡兄是性情中人。”三人哈哈一笑,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对饮。   忽然胡久停下来,道:“吾友,你在这里陪小兄弟,我要去一趟翠微湖。”   “好。”两个人倒是心有灵犀。   胡久开了门便直接走了。   林天驹不知何事,孟慕此便说:“别管他了,你我继续。”   其实对于眼前的二人,林天驹多有不解,比如孟慕此空荡的右衣袖以及他的枯枝一般的左手,虽然枯槁但是巨大且有力量——可这一切都被相逢的喜悦冲淡了。作为大风山庄的公子,他很久没有这样爽快地过活了。   然而在二楼的另一个房间里,可以听到几个女子的声音。凤栖楼的老板听过丫鬟锦瑟和琉璃的重述之后,走到窗口,将那只花色鹦鹉放飞了,鹦鹉盘旋一圈,便向东飞去,她亦向东面望去,喃喃道:“红叶,你还没有改变主意吗?”眉宇间竟满是愁绪。   这便是老板花解语。   昨夜妖刀离开了城外破庙,冒着风雨去了附近的一个亭子,她第一次来这里时就是在那里住脚的,道路也熟悉。   对于昨天那个漂亮的青衣少女,我能感受她身上的力量,就连她的言语中都透着非寻常女子的盛气,一种挑战和占有,却没有恶意的那种孩童的脾气。   却是很可爱呢。   男孩子一定会喜欢吧。   对于这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我的刀——我没办法控制的那把刀——会随时现形,是的你没有听错,我是个不带刀的人,她会自己出现,指引我杀戮、征战。   她既能让我逃离危险也能让我痛苦万分,所以我对她又爱又恨,却无法掌握。   这种感觉是不是像怀春的少女在心里偷偷藏了个人,那个人却喜爱四处飘荡,随手采下一朵鲜花时,便将另一朵踩在脚底;心里的感觉,在他摘起时,是对救世主的感佩,在他踩踏时,就是对无法控制的恶魔的仇恨。   爱和恨,就是交融在一起的两滴水,无论如何也分不开;可是一风干,爱和恨就一同消失了。   这些都是戏文里说的,对,是我听来的,我是万万不懂的。   虽然这里危险,但妖刀并打算换个地方,三大家的人来抓自己,哈哈,那么多人抓我一个,真是太好笑了。类似的情形之前有过,我还记得他们落花流水的样子,这次我保证也绝不例外!   妖刀在一家古玩字画的店里乱转,借着背过去看古铜镜的档儿,她借机观察了远远偷瞄自己的青灯女子。   邢青灯隐约觉察出自己的行迹暴露,还是昨天的模样,手杖一点地,青灯乱晃。   “你这人好没道理,昨夜凄风苦雨、寒蝉凄切,你居然把我自己丢在破庙里,那个佛像看着吓人!”   妖刀故意道:“菩萨都是慈悲心肠,你看他害怕难道是心里有鬼?”   “我邢青灯身正不怕影子歪。反倒是你,被我的故事吓跑,难道不是心里有鬼?”这话说的她自己底气都不足。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你一直跟着我。说吧,为什么?”   “因为……”邢青灯撅着嘴道,“因为你对我的故事置之不理。”当然不是!因为掌门要我跟着你啊,真是的。不觉在心里对自己的谎话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看着快要到中午了,邢青灯开口便道:“除非你请我吃顿饭,我就不跟着了。”说着冲着古铜镜,眨了眨右眼,嘴唇笑成了月牙。   妖刀看着铜镜里的女孩子,不觉叹了口气。   ——这是我第一次被动请人吃饭,我发誓。   浅水河畔小酒馆。   黄衫少女和青衣少女相对而坐,水大风盛,十分惬意,桌案上是两壶竹叶青,中间摆着黄鳝面,扣三丝,狮子头和盐水鸭。两个人胃口都很好,青灯菜吃的多,妖刀酒喝的多。   “你挑的地方,味道如何?”   “我挑的地方,味道自然好,”青灯道:“哎,不知道你师出何门啊?”   “无门无派。”   “你也没有武器?”   “……没有。”她确实没有。“你呢?”   “我啊,我的功夫是跟我娘学的。”青灯报了下自家门户。   妖刀不熟悉江湖人士,又怕驳了青灯面子,就装作知晓地样子答应了一声。   两人都不是善茬,对方几斤几两一看便知,虽然从没展现身手,说起武功门派倒也不敢造假。   “你有仇家?”妖刀忽然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武侠小说里类似素不相识却在一起喝酒喝得畅快的情节一直比较喜欢,比如《笑傲江湖》里令狐冲和田伯光相识(虽然是不打不相识),《绝代双骄》燕南天也出现过。   ☆、第六章   “啊?没有啊。”青灯一脸茫然。   “那就是我了……”   “啊?”青灯依旧不解的样子。   忽然!邻座十几个人分别从桌下抽出明晃晃的砍刀,不由分说直劈过来!   那些人也不知道是冲谁来的,好像要把眼前的这两个人都砍成稀泥。妖刀侧身躲开了身后的两刀,那两刀砍在桌子上,整个桌子顿时塌了,酒菜撒了一地。   我的酒呀!妖刀来不及心疼,转身踢起板凳,撞的他二人眼冒金星,夺了两把刀,左右开弓,任谁也近不了身。   青灯舞起手杖,左点右拦,身体飘若蝴蝶,一会儿手杖绕着她转,一会儿她围着手杖转,虽然情形凶险,她毫无害怕的意思,反倒笑看一群跳梁小丑。   妖刀用刀轻灵优雅,似乎不是在拼命,反倒是在练手,她的动作没有章法,但是杀意大起,一刀下去,力量巨大,直将扑面的刀刃砍成两半。那些人害怕了她,不敢靠近。不多时,妖刀右手刀就卷了刃,她把刀一撇,抓住一个小个子,喝道:“谁派你们来的?”   “这……这这……”   其他的人这时候居然跑了,白刃丢了一地。   “说!”   “大……大风……”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泛起诡异的青色,窒息了一般无声倒地。一切只在转瞬间发生。妖刀探手一摸脉搏,摇了摇头。   “三大家里的大风山庄吗?”妖刀自言自语道。   可是她奇怪,他们不是要联合起来一起行动吗?这是想拔得头筹?   找这些虾兵蟹将,未免太小看自己了!   地下倒着一堆人,酒馆被打的一片狼藉,周围的人都吓跑了。风又起,只有妖刀和青灯伫立,场面寂寥。   一片树叶掉在妖刀脚边,妖刀看着一地狼藉,情绪慢慢恢复了。   哐当一声,刀落在地上。   她缓缓地蹲下来,长发披散一地。   “你……你怎么了?”青灯摸着蹲在地上的妖刀的头发,那一头乌黑的发亮的头发。   妖刀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道:“他们如果真的是大风山庄的,你先不要跟着我了,本来只我自己就已经够危险的了,”说到这儿她苦笑了一下,恐怕青灯误会自己的意思,补充道,“我恐怕比他们还危险。”   青灯道:“你先去前面找个地方等我一下。”   面对失控的妖刀,此刻的青灯话说的竟然如此理智。   妖刀低声道:“你不必来找我了。咱们后会有期吧……”说罢几个起落,消失在参差的房舍之间。   忽然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青灯望着妖刀的背影,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全无少女情态的笑意。   她打了个响指,酒馆后院走出了一行人。   “把这儿处理一下。”她勾勾手,那首领走近,青灯说道:“回去禀告掌门,一切顺利。”   她的眼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妖刀离去的方向。   妖刀啊妖刀,你的刀呢?为什么还不现形呢?   她想起妖刀离开的最后一句话,反复念叨了几遍,自言自语着:“这是在关心我这个朋友吗?”   这已经是白天发生的事情了。到了晚上的时候,妖刀在青州城“大开杀戒”的事情已经传开,但杀手是谁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不得不佩服这幕后黑手的办事效率和能力。   沈香枫正在凝视她的凤仙花汁指甲,她的指甲又尖又长,又鲜又红。她偏爱枫叶的绛红,所以她的衣裳,发饰,就连整个枕香阁都是绛色的。枕香阁一年四季都挂着红灯笼,由内而外泛着红光,好像这样,枕香阁就是暖的,她沈香枫也是暖的。   其实原本不是这样的,那时的沈香枫是枕香阁的一个女弟子,由于天赋异禀,足智多谋,受到一众长老的青睐,也遭到了一些同门的排挤。   但她生性爱玩,根本不在意这些。   造化弄人,有些人天生便拥有的,却是其他人无论如何却求不来的。如果她们自恃才高人美却不珍惜,其他人不知道要怎样不甘了。   沈香枫就是这种人,她太耀眼太夺目,是枫叶林最吸睛的一株枫树。   理所当然地,好酒的胡久结识了她;理所当然地他们彼此相爱,她爱他的气概性情,他爱她的妩媚动人;这一段故事当真是如火如荼,她们尝尽美酒看尽美景,他们不怕别人知道,怕别人不知道,最好让天下的人都来欣羡他们。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好景不长,他们的自我燃烧式的热恋终于带来了不幸。   灯油尽了,沈香枫的屋里一下子暗了。还记得原来,她的指甲是很长很美的,像现在这样,可是后来,遇见了他,每次被他弄疼的时候,都忍不住在他背上刮出一道道红印子。有一次胡久向她抱怨说疼,她嘴上虽说着“谁理你”,可是还是偷偷将指甲都剪短了。   虽然不那么美丽,可是看着喜欢。   现在终于恢复了旧日的美丽,可是看着却不喜欢了。   胡思乱想着,从窗外飞进一只花色鹦鹉。她认出了那只鹦鹉是花解语的,鹦鹉乖巧地落在她的手背上,便开始复述刚刚听到的一切。   对于花解语这种传递信息的方式,沈香枫最开始很不适应,觉着不实用,可是花解语习惯了,她也就尊重她,倒佩服起这只鸟儿的灵性了。   鸟自然要比人快,胡久那家伙要来翠微湖自然是来找我的,以他那刚愎自用的愣充英雄好汉的死脾气,自然是来劝我放弃的。   好哇,胡久,你不是进不来的吗?现在,为了你的大义,为了别的人,就进得来了?   我就在这里好好看着你。   至于林天驹,他找妖刀显然不是在帮我们,又直言不杀妖刀,但这有可能是敷衍发怒的傻胡久说的。呵呵,照理来说以大风现在的能力,真没必要为了一个不明不白的丫头与我们决裂,要知道江湖上的那些龌龊的人都争先恐后地把脏水泼在她身上。   不过,不管怎样,我和荒川都要好好防备他。   “唉,花姐姐,愿我们一切顺利。”   油灯被侍女添了油,屋里又亮了。   “阁主,荒川大人送信过来。”沈香枫懒懒地斜靠在塌上,接过信纸——两个人传信方式不同,麻烦的倒是我了。   荒川的意思是,我们部署的第一步已经顺利进行,青灯逐渐被她信任,妖刀的刀还没有出现,也是意料之中,毕竟那几个宵小在她那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危险。   她看完了,就着灯火把信笺燃尽了。然后持笔写了封信,叫人送到荒川那里,又跟鹦鹉讲了几句话,便放飞了。   看着油灯,自言自语道:“当阁主有什么好的,你看看,多麻烦啊。那些人偏偏还想做。”   也不知道这句话里的“你”说的是谁。   这边青灯已经找到了妖刀,有人跟踪,随时送信,在青州城里找一个人并不困难。   在枯灯下,妖刀将那卷通缉令的纸铺在桌上,分析起了目前的局势:   自己的对手有三大家——松花派,枕香阁,大风山庄。前两者没有什么动静,只有大风山庄第一个行动了。这一点很可疑,既然是结盟就没有主动损兵折将的道理,况且这话会不会是旁人嫁祸呢?可是嫁祸给大风山庄对谁有好处呢?不确定,先放下。   如果通缉令生效,有人报信给他们,他们已经知道我就是妖刀,那今天遇袭就说得通了,可是为何只有大风山庄出手还是解释不通。如果已经找到了我,这一下午都没有动静,只是在跟踪,又在酝酿什么呢?难道是怕我这把刀?   想到这儿,妖刀噗嗤笑了出来,喃喃道:“应该不是,也许是在等待黄道吉日吧。”   妖刀已经感觉得到下午盯着自己的人变多了了,还猜想是他们增派了人手,其实她不知道是穆练找到了她而已。   妖刀想到青灯她今天帮了自己,自己却让她离开,心里很过意不去,可是以她现在的处境……。忽然想起几年以前自己也曾帮助过别人的,当时他被围攻,受了很重的伤,我遇到了那场面,那把刀非常奇怪地自己现了形,拉着我就过去厮杀……   这事情虽然不时常想起,但印象却很深刻。我把自己的小屋和里面的东西都留给了他,就离开了,现在想想未免太不负责任……   门口有动静。   “什么人?!”妖刀一下子提高了警惕。   “客官!我是来送热水的!”   “哦,拿进来吧。”妖刀听着是刚刚那个小二的声音。   小二开门进来了,放地上一大盆热水。热水蒸腾,闻着有点药香。他放下了热水,却没走,开口道:“刚刚有位公子打听您,我心想您一个女孩子家,我怕他图谋不轨,就打发走了。”   妖刀面无表情地问道:“那个公子什么模样?”   “白衣白面,后面跟着一个白头发的男子,真白啊,简直白到家了。”   “哦,那我可要谢谢你了。”   “那……这多不好意思啊。”   簌簌几声,妖刀扔出四个铜板,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小二两手手指快速地一夹,就接住了。   “身手挺好的,可惜脑子不好使。”   这小二身怀武艺,化身奴役,没想到被人一试,本能地显露出来。   小二一愣,见瞒不过去了:“客官说笑了。”嘴上说着笑话,却面露凶相,他还没发威,妖刀的筷子就已经抵在他的咽喉处。   “你是松花派的?!”妖刀借机试探。   “不是!”   这么着急撇干净?妖刀戏谑地一笑:“不是,就是是!”   小二啐了一口,便要自尽。妖刀长筷一点便定住了他,可是忽然觉着身体发软,眼睛模糊,用力晃了晃脑子,只看那小二凶相更盛了。   怎么会中计的?   怎么回事?   那盆热水?!热水可以闻见很浓的药香,恐怕是为了掩盖迷香的原因。   小二哈哈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道:“刚刚不是挺厉害的嘛。现在你说咱俩谁更惨?”   妖刀身上没了力气,瘫软在桌上,心里发恨可是连恨得咬牙根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七章   客房内是这个光景,外面也很精彩。   青灯正在客栈的后院凉亭,吃着冰镇的莲子羹。中午她挑的酒馆之所以好吃,是因为厨子都是松花派的人,自然合她的口味。事前,雇的那些杀手都打了保票说自己的功夫如何如何,到了她那简直像农夫割草,哼,活该!   当然也是她安排那些人嫁祸给大风山庄的——林麒凤和他儿子慢吞吞地,好像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眼里,据说今天才到的青州,简直是不给荒川大人的面子!   她打的算盘是:先激化大风与妖刀两方的矛盾,这样林天驹骑虎难下,事情也就好办了。刚刚小二撒的谎也在青灯的计划之内,不过那个杀手“身手太好,脑子不好使”倒是意料之外的。   对于他们来说,妖刀的刀要比她这个人恐怖。这次是计划的第二步,用迷香试她,得手后,故技重施,试试她到底是怎么拿到那把刀的。   谁知道,半天了也没动静。   吃完了最后一口冰镇莲子羹,青灯打算亲自去看看,如果里面什么都没发生,就谎称自己跟来的,还可以把酒言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跟着妖刀了。   她拿起手杖,便向楼上跑。只见妖刀的房间里,一个杀手定在那里,竟然死了!过去一看只有咽喉上有一处伤口,而满屋子都没有妖刀的踪迹。   青灯存了个心眼,仔细检查那伤口,平整粗大,一招致命,是个非常锐利的短兵器。   她一跃下楼,命人四处查看,终无所获。   哼!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来人啊!”   “在!”   “给我出去找!找不到谁都不许睡觉!”   辛苦了这些人不能睡,可是有人睡得正香甜。   凤栖楼天字号客房的软塌上,妖刀安详地睡着,她的呼吸平稳轻浅,房间里只有她的呼吸声和窗外蟋蟀的叫声。   那叫声和山庄里的一样。   原来这世上种种动物都没什么变化,倒是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变了。妖刀的模样还是那种脱俗的美,不是一句漂亮可以概括的,她还是喜欢穿黄色衣衫戴玄色手套,但身上的气质却不大一样了。自己呢,跟她比起来自己会不会变化太多了一些?   还有,自己这样看她会不会有失礼数了,想着想着,林天驹把自己从床边挪到桌边,坐下。桌上放着那杆凤尾竹笛。   他拿起竹笛——这根竹笛是用山庄凤尾竹削制的,那时候娘亲还在世……   原来,刚才这间屋子里,有的是笛声和窗外蟋蟀的叫声。   下午,林天驹告别了胡久和孟慕此后,等入了夜,就换上夜行衣和穆练偷偷潜出。   下午他与老板两人关于竹笛有过一番对话,他想如果有人一直盯着他,那这段对话势必被他记下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派穆练带入了一名城内的授笛的先生——这在艺馆里很容易寻到——再给些银子,以穆练的轻功,请他在天字号房内演奏一两个时辰不是问题。于是就伪装成自己在屋内的场景,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千算万算他没想到,真正在监视自己的人是那位出尘落落的仙子花解语啊。   不过这一步棋倒是下的对了,虽然时时有人监听,但一晚上都安然无恙。   他按照穆练的线索找到了妖刀下榻的那间客栈,他怕还有其他人盯着妖刀,也盯着自己,就走在房顶上,不禁嘲笑自己做了回“梁上君子”了。谁知,却正碰上了妖刀昏倒的那一幕。   本想留下消息,与妖刀换个地方见面,在如此情形下也只好将计就计。他恐妖刀遭遇不测,破窗而入,那被定住的小二刚想大喊,铁扇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   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   林天驹探了探脉搏,放了心,不再耽搁,便把她扶起背在背上,按照原路返回了。他的轻功不如穆练,可是放在别人身上又不舍得——果然是幸福的负担。   而且林天驹怀疑穆练在背后一直在偷笑自己。   其实,他初来青州,不知道把妖刀安置在哪里才是最安全的,月黑风高的夜晚,去别处实在困难。念着“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道理,就冒险把她带了回来——在自己身边最放心了。   现在妖刀就在自己身旁,若是她醒来了自己该先说什么好?是先谢谢她的救命之恩,还是先告诉她现在的情形多么危机,要不就自我介绍一番,不行不行,她一听我是大风山庄的要是一刀砍过来怎么办?   林天驹,你什么时候这么犹豫了?   枕香阁还是灯火通明的。荒川住在这里有几天了,除了颜色有些碍眼之外,别的他都很满意。天底下最舒服的地方,除了皇帝的后院,大概就是枕香阁了,也许还有凤栖楼。这里的酒、人、曲、舞,都是最好的。只可惜自己不懂风月,偶有的一掷千金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真是佩服那些写传奇小说的作者,脑袋里怎么那么多九曲连环的东西呢。   刚刚沈香枫送信过来说,林天驹说不想杀妖刀,八成是真的。沈香枫终究是女人心思,林天驹年轻气盛,不顾他父亲的指示也不算什么奇事。原本想集结三大家的目的,一方面是确保剿杀妖刀的计划万无一失,另一方面也是想在江南江湖上立威,这么一看却是自找麻烦了。   林天驹,我只能给你一次改过的机会。   当然,沈香枫不会把胡久要来找她的事情告诉荒川的。   胡久正坐在那石凳上,地上的大酒葫芦乖巧地靠着他,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自从当年和红叶分开之后,他来过也不知道多少次,都没有破了枫林阵。他们经历了爱情的□□与低谷,误会与冰释,一路跌宕婉转,但还是没有分开,他们甚至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大概是嫉妒她的同门散布的谣言,说她觊觎阁主之位,试图害死当时的阁主,她虽然性情洒脱,但也忍不了别人诋毁自己,更何况利用这么荒谬的理由;于是红叶告别胡久,说处理完相关事情就会来找他。   本来红叶被人诬陷,他是打算一同前去的,待水落石出后就向红叶的师父提亲。但见红叶面露难色,而她又是个心里藏不了事情的人,就知道她是真的为难了。   胡久一脸担忧,红叶乖巧地安慰他:之前也不是没回去过,不都安然无恙吗?胡久最终没有反对。于是,红叶只身一人回了枕香阁,而胡久则莫名地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也许是命中注定,没过多长时间,就听人说红叶已经当上了阁主,并承诺再不离开枕香阁半步。胡久一听大惊失色,那时候他才知道,红叶的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枕香阁的,他喜欢漂泊她就随他漂泊,可是内心深处她也是想家的,是不是到最后还是要回家的?   一直没能关心到红叶,他很内疚,可这么样不明不白的分开任谁都接受不了的,但是胡久打算亲自去找她。经过多方打探,胡久去找了红叶曾经提过的,与关系最好同门花姐,居住在青州城内的花解语。   花解语的回复和之前听到的有所不同,她告诉胡久,枕香阁内有两派,两派中各推举一人做阁主,做的了阁主的那一派必将成为高层,另一派逐渐成为命贱的爪牙。红叶这一派近十几年都处在风雨飘零的情形,她们俩的师父十分看好红叶的天分和才智,极力推举让她做下一任掌门,对于红叶四处玩乐不务正业的行为十分不悦,这次把红叶叫回去,就再没打算放她出来。花解语直言自己只是枕香阁的一个弟子,说的不好听了,只是个下人,对此也是无能为力。   胡久注意到,花解语有意回避了同门散布红叶害死阁主之位的谣言的事情,只避重就轻地说“长老把红叶叫回去”。不过,自己也获得了新信息——红叶的师父早就想拆散我们,好让红叶回去了。想来想去胡久认为,红叶的确是被骗回去又被软禁,那自己就更应该去救她出来了。   花解语最后说,没有一个有能力的人会没有野心,枕香阁她也许不在意,但她是个有心人,一直以来的逃避是有原因的。话很隐晦,但她也只能言尽于此了。   别人也许不明白他的话,但是胡久一定明白。   但他不管,而且他有信心救红叶出去。因为,如花解语所言,红叶是个有心人,之前她隐约觉察到了一些苗头,就提前将如何破阵的方法细致地告诉过他。谁知道,第一次进入枫林阵的他差点命丧于此!   死亡边缘的痛苦你可曾感受过?被人欺骗的感觉可能感受过?大难不死的慰藉可曾感受过?   一次两次,三次五次,十次八次都没进的了枕香阁的腹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明明没有记错的。他找过朋友,找过术士,找过精通奇门遁甲的高人,可是都失望而归。后来,他需要的酒越来越多,背上的酒壶越来越大,他没能力救出红叶,逐渐心灰意冷,四处飘荡,直到碰到了孟慕此,两个人履历相似惺惺相惜,多了个人陪伴的日子终于好过了起来。   可怜的红叶在枕香阁的一间华美却没有人味儿的屋子里,绝食十天几乎昏死过去,醒来的第一句话还是在叫他的名字。   可是他没有来,一天两天,三个月五个月,一年两年,都没有来。她明明告诉了胡久破解枫林阵的方法,明明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可是他为什么还是没有来呢?她可以不管师父不管同门,可是也不想一直囚禁在这里,和你咫尺天涯啊。   原来,江湖上那些虚无缥缈的流言蜚语他还是会相信的;原来,海枯石烂的意思,是海枯了石烂了才成真的吗?   ☆、第八章   后来她安慰自己,胡久那么傻,兴许记错了呢,或者他为自己拼命遭遇了危险呢?又告诉自己不会的,胡久武功那么高,怎么会出事?可是枫林阵外人是绝对进不来的,而且本门中也只有位高者才知道。   每一天都在反反复复纠结痛苦中度过,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就是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和世间千千万万的女子一般模样。   终于,她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她开始吃东西,她做了阁主,她学会了阴谋诡计,她排挤了所有反对她的人——这些她一直能做却不愿意做的事情。   一切的一切过后,胡久还是没有来。   好,既然不来,索性再也别想见到我!红叶命熟知奇门遁甲的花解语重新布了枫林阵。   世上再无红叶,有的只是沈香枫!一个生死都只为枕香阁的人,你们都不要后悔!   胡久着急赶到这里,完全没有准备,面对茂盛的枫林,他回想起了每次死里逃生的经历,恨自己无用。   忽然之间,一个身影在枫林中一闪而过。   “什么人?”那人浑身包裹在夜行衣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朝这边张望,似乎是在让他跟着自己。   胡久心念一动,跟了上去。   上弦月挂在天上,寄托着世人的千里相思,有寄托难道不是因为有分离,这明月到底又勾起了人的寄托了。   一个时辰过后,胡久来到了枕香阁前不远处。那人忽然间隐匿在树影中,彻底不见了。   胡久知道是他为自己引路,却不明就里,心中感激之情无处表达,只好先咽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暗的树林,心情复杂,没想到最后自己还是赢了。而他注意到,这路径和红叶告诉自己的颇有出入,来不及多想,施展轻功进入了枕香阁。   沈香枫还没睡,她近几年的觉很少,时不时都会梦梦到被囚禁那段时间的景象,铜镜里自己枯瘦的脸和黑洞洞的眼睛。她几乎不出门,先是因为被软禁,后来做了阁主依旧被师父牵制,后来师父病逝,她总算获得了自由,可是一则忙于阁内事务;二则赌气他不来找自己,再加上消息不通,误会越来越深,那种煎熬也许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懂;三则怕听到他的消息——如果,他娶了亲,或是有了别的女人,或许流连秦楼楚馆,自己……   每每想到这沈香枫都暗笑自己没出息:是他放弃的你,你没有错又何必害怕呢?可是如果真是那样,除了留下一个清高执着的角色在别人眼里,痛苦的难道不是只有自己吗?   忽然窗外飘过一个人影。   她柳眉一挑。   门开了,一个高大的人影立在门口。   灯还亮着……   她怕黑,枕香阁最亮的地方就是她住的地方。   第二天清早,凤栖楼。   妖刀醒了过来,睁开眼,入目的是一间装饰考究的房间。她猛的起身,自己躺在哪里?昨天中了歹人的奸计,然后呢?完全不记得了。她看到衣裳鞋子都完好无损,稍微安了心,掀起被子跃下床,一个忽悠,头昏昏沉沉的。   她见桌上有茶壶,倒了一杯刚要喝,意识到自己要再谨慎一些了。敌明我暗,昨天不明不白地着了人家的道,多亏有人相助,这人……想必是个君子。   门开了,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这女子身材高挑,长发及腰,一张巴掌脸儿,两侧各挂着一个玉耳环,穿着深紫色的劲装,手里掐着一根长烟杆。正是洛嫣,她素来稳重,循规蹈矩,对下人要求严厉,对自己要求严格,但心底藏着旁人不懂的柔情。   她一进门,看到妖刀,显然吃了一惊,却没有言语,回手就把门关上了。   “你是妖刀?”说着还警惕地上下打量着。   “我是。”妖刀直言。   “你想干嘛?”她的手一直掐着她的烟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想干嘛。”不是她救的自己,不必说太多,反倒是问了句,“这水可以喝吗?我太渴了。”   “可以。”她的态度变了,笑道,“你先慢用。”随后退了出去。   洛嫣大清早的想来叫少主用早膳,原本她不该推门进来的,可是,昨天少主与她似乎亲近了一些,所以她大胆了一点。可现在,妖刀在少主的房间里,究竟是妖刀想伤害少主,还是少主想把妖刀弄到这里然后杀了她?   无论是哪种都不能轻举妄动,似乎妖刀对此并不知情,那么她更不能破坏少主的计划了。   她怎么会知道正是她的少主救了敌人妖刀。   林天驹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起来后浑身僵硬,尤其左肩更不好受。见妖刀还没醒,就去打了一盆热水。就这么刚离开一会儿的功夫,妖刀却醒了。可巧了,他又偏偏看见洛嫣从房间里出来,心道“不好”,赶忙赶了过来。   此刻的妖刀已经连喝了几杯茶水,突然,门又开了。   是一个陌生的男子,神情有些焦急,端热水的举动和他的衣着相貌实在难以匹配。   也许他救了自己?可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到自己气定神闲地喝着水,显得如释重负,又有些局促,嘴唇动了半天,说了一句:“你醒了。”   “嗯……是你救了我?”   “不敢当。”   妖刀心中感激,念及他一个男子品行纯良,忙作揖,刚要说话,只听他说:“你,还认识我吗?”   妖刀抬仔细端详了一番——一个打扮光鲜气质高贵的公子哥,随后有些尴尬地摇摇头。   也难怪,当日他灰头土脸,浑身是血,再加上距今也有几年的时间了,不认得也是可能的。   林天驹便向她重述了当年的经过,又说:“你屋子都给了我,自己去什么地方了?”   妖刀才想起,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到?自己昨天才刚刚想到的,今天就见到了。妖刀自记事起就独行于江湖,近几年已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杀人魔头”,而危难之刻,竟然感受到了被人报恩的滋味,想到此中差别,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了。   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恩人的名字,就问:“敢问怎么称呼?”   “嗯……鄙人林天驹,大风山庄的庄主是我父亲。”   这一听,妖刀倒吸了口冷气,不过瞬间冷静下来。她把青瓷茶杯倒满,那温黄润绿的茶水,在微微晃荡,仿佛屋内的空气,温热里还有滚滚的暗流。   妖刀感受到了林天驹很是为难的样子,口气释怀,道:“无妨,各为其主而已。”   林天驹听到这话,更觉得此人奇了,若是男儿,无论如何也要结拜才行;若是女子……。他走到妖刀身边,低声道:“你现在很危险,三大家的人都到齐了,他们明明掌握了你的踪迹,却迟迟没有动手,我担心他们另有计划。我会派穆练送你出城,你走之后千万不要回来。”   最后一句说完,林天驹忽然顿了顿——这是刚见面就把她赶走的意思吗?   妖刀想:从昨天白天到晚上,自己已经遇险了两次,要不是眼前的人搭救,也许真的出事了。看来,这江湖并不是“强”就可以,阴谋诡计自己真的看不明白。   妖刀点头道:“硬碰硬我并不害怕,因为我有她……。那,你帮我你父亲那边怎么办?就算你父亲不怪罪于你,松花派的人枕香阁的人能放过你吗?”   林天驹摇摇头,算是回答了,“不过让我听命于那些人,却陷你于危险之地,这我也做不到。”   这句他说的颇为诚恳,字字发自肺腑,掷地有声。大风山庄,并不只是父亲的心血,他生为林氏的子孙,“大风起兮”的家训又怎能忘怀?也许更因为这样,才有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选择。   他之前说那些话时,一直盯着那茶水,然后茶水一点波纹都看不见了,好像没什么可看得了,就抬起头,看妖刀的脸,谁知妖刀一直看着他,眼底和茶水一样没有一点波纹,像和一个好心的陌生人说着最没温度的感谢的话一样,没有任何特别的。   林天驹本以为她会忧虑,会感动,会忍不住想和作为她战友的自己多说些什么,可是,完全没有。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林天驹的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他又道:“我知道那些事情不是你做的,淞州赵山钟,清平刘燃刘掌门,还有萧未名及座下弟子七人,还有……”   “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听都没听过。”   “我这几年一直在查这些事情,已经知道一些眉目了;赵山钟和枕香阁争夺地盘,枕香阁于是用了美人计给他按了个什么罪名,他的死和枕香阁脱不了干系;刘燃实属狼心狗肺之辈,我亲手做的,他死有余辜;”说这句话时,妖刀从林天驹的眼里的看到了少有的杀气,“荒川这个人,穷兵黩武,他在武林中的侵略扩张,萧未名不服他发号施令,而荒川非常狠戾,向来斩草除根,他和门下弟子以及家眷都死光了。萧未名的朋友替他收尸下葬,竟然也被荒川得知,一同归了九泉。荒川能有现在的势力,身上血债累累……”   “林……林大哥。”   “嗯?”这个称呼又远又近。   妖刀看着自己的玄色手套,说道:“你帮我一个忙吧。”   “但说无妨。”      ☆、第九章   “我,我信得过你。你既然表面上还和他们站在一起,可不可以告诉他们我去找他们了,就是说我想变守为攻。”   林天驹一惊:“为何?!”   妖刀摆弄着茶杯,茶水再次荡漾起来。   “早晚有这么一战,不如早点了结。至于泼在我身上的脏水,我其实无所谓。我也杀过人,不管是什么原因,自卫也好救人也罢,我的刀和我都该赎罪了。”   “不行!”妖刀的计划里,所有的危险都集中在她身上,自己则安全无事;她又不想洗刷罪名,这样杀掉刘燃的事情也不会被世人知道了。仅仅是因为她不在意名声吗?所以,也顺便保护了我?   妖刀别过头:“对不起。”又道,“我这几天的话太多了。”   林天驹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的人说一个青衣女子在跟踪你。”   妖刀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下午开始跟踪自己的人变多了,原来除了青灯还有他的人啊。   “我知道。”   “你小心一点她。”   “昨天有人来杀我,她还帮了我的忙……”   “这里有诈,我怀疑她可能是枕香阁的女弟子。她可曾威胁到你?”   “……好,我会注意的。”   林天驹知道她在敷衍自己,顿了顿,道:“我跟你说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我刚给你打了热水,你洗一洗吧。”   林天驹觉得自己在这里,她洗漱会很不方便,就慢慢退了出去。   妖刀道了谢,便摘下手套,走到架子上的水盆边,探手试了试水温——很合适,然后拢了拢长发,低下头。   低头的瞬间,她的头发就又顺着肩膀垂了下来,而此时,林天驹刚退出,那扇门半掩未掩,他看到这场景,下意识地想过去帮她,而妖刀的余光瞥见门口有动静,也下意识地看向他,瞬间四目相对,两人又一齐躲开。   林天驹的心不觉热了起来——不知道她的心里,会怎么想呢?   他走出来之后,眼前竟然是洛嫣!   他神态自若地去打了声招呼,谁知洛嫣皱着眉头,一副无奈又生气的样子。洛嫣道:“盥洗过了?”   “嗯,洗过了。”明知道她问的不是这个意思,但他也就这么回答了。   “少主用早膳吧,厨房只做了我们几个人的,其他别人的……就没有了。”   “好。”说着就越过了洛嫣,而洛嫣则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天字号房的房门,似在沉思什么,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林天驹下了楼,见穆练一行人已经坐好,穆练则冲自己点头微笑。谁知,胡久和孟慕此二人竟然也在。   好兄弟,果然是结伴出行的,即便昨天二人先后离开,但再见到还是在一起的。   林天驹看到他二人,十分高兴,便向前行礼。   久此二人回礼。林天驹看得出胡久神情萎靡,不似昨天的豪迈。想必,昨夜在翠微湖也许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天驹便邀二人一同用膳,被他们谢绝了。孟慕此道:“谢林兄好意了。近日我二人恐怕不能和你饮酒了。”   “这是为何?”林天驹不解。   “借一步说话。”   林天驹回首道:“你们先吃着。”就随孟慕此一起出了门。原来昨天胡久赶去翠微湖便是去找红叶,找她的目的,则是希望可以阻止她剿杀妖刀,其实也是希望她可以原谅自己——虽然这么多年胡久没有放弃进入枕香阁,可是昨夜之前他终究还是败了,相当于间接地放弃了红叶,而在他和红叶之间无论发生了什么,他向来会把罪责怪在自己的身上——但这层意思孟慕此并没有告知林天驹。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聊的,他们谈崩了。胡久离开了枕香阁,带他破了枫林阵的那人却依旧等他,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似乎也很是失望,将他带出了枫林阵后,便又消失了。胡久试图询问他究竟是何人,那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但看身形风姿绰约,知道是个的女子。   胡久不想让红叶犯错,他想找到妖刀,把她保护起来,这才前来告辞。   他知道祈求红叶的原谅还需要时间,可是这一次又会让她生气了。昨天夜里过后,他意识到红叶再不是原来那个假装生气骗他哄自己的小女孩儿了,她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主意;可是妖刀这件事却迫在眉睫,即便她更加生自己的气,自己也要去做了。   林天驹一听这意思,便道:“请二位信我,二位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久此二人一听这话,一对视,“当真?”   “正是。但是今夜就不在这儿了。二位放心。我刚想到,可否请二位在这里待上一天……”他似乎无视了妖刀的请求。   “求之不得。”久此二人齐声道。   三人打了一堆马虎眼,旁人听了云里雾里。   这么看青州内似乎局势大好,但除外一人。   邢青灯的人找遍了全城也没有找到妖刀的足迹,青灯损兵折将未有所获,十分不悦。她站在阁楼上,倚着栏杆,向远处眺望,思索着问题出在了哪里。   忽然一座华美的庭院映入眼帘,那是,凤栖楼。   凤栖楼,没有查过。她知道那是枕香阁的私产,也是一处秘密的盘踞地点,她不能轻举妄动,可是就因为这样,她越来越怀疑这个地方。   这个想法,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大胆,如果可以盘查凤栖楼,她心里又有些得意和激动。这时她勾勾手,那个首领便出现在身后,她吩咐了一番,首领便离开了。——送信给荒川大人,他自然会为我撑腰。   而荒川大人也刚刚发出了一封信,一封飞往大风山庄的信。这便是他所说的给林天驹的唯一一次机会——督促林麒凤,让他管好自己的儿子。   信鸽很快,正午过后,洛嫣也收到了来自大风山庄的信函,拿好手中庄主的手书,她现在有了谈判的资本,可以去找少庄主了。   沈香枫倚在床榻上,桌上的什锦粥热了两次又凉了,她完全没有胃口。   昨天夜里,没想到他居然来了。她用力闭了眼睛又睁开,借着油灯的光亮透过珠帘再看,真的是他,他来了。   你来了,可是太迟了。忽然想哭,可是不能,不是哭不出,只是不能。   沈香枫看得清他的脸,比之前黑了也老了,也没原来那么豪气了。她坐起来,侧着脸不动声色地问道:“来干嘛?”说的又快又厉害。   “红叶,你,过的好么?”完全不知如何开场的他,还是用了这么一个俗套的开始。   “别这么叫我!”沈香枫忽然叫起来!   “好好好,我不提我不提。”   沈香枫想问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是来过还是没来过,是来过了没成功,还是试过很多次才放弃的,但是问不出口,真的问不出,问了会不会显得自己小气,毕竟事到如今,过去的那些已经不重要了,而且也没有机会回头了。   除此之外,竟然没什么要说的。是的,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的。她曾无数次想过,会不会再见,如果再见是何种光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胡久缓缓道:“对不起,我没用。”   他在道歉,也许他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对吗,揪着的心稍微好受了一些。她忽然间觉得好累,原来这么长时间里自己也只是想让他继续爱自己而已。   他又道:“我试了很多次,都没进的来。你说的对,我是傻胡久。”说着自己竟笑了,往日的欢乐仿佛就在眼前。   沈香枫不解,却问道:“你走错了?你受伤了?”声音里充满了慌张。   胡久也愣了,原来红叶心里还是有他的,还是关心他的,对吧,“没有……”   “你走错了!受伤也是应该的。你以为枕香阁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哼。刚愎自用。”   生气着说话的是红叶,笑里藏刀的是沈香枫。   对,你说得对,一直都是对的。   “红……沈阁主,你要和荒川一起杀了妖刀?”他以为可以说这事情了,可惜他错了。   “什么意思?”沈香枫的声音瞬间冷到冰点。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嘛?!”傻丫头。   珠帘那侧的人好像没动静了,她右半边被灯光照亮,黄澄澄的,那红色的衣裳也化成了一滩融在黑夜里的黄雾,看不分明。   忽然她站了起来,向胡久走了过去,头上的发饰叮叮当当的作响,胡久的心跳,随着那声音越跳越快。此刻的他,只听得到这两种声音。   红叶拨开珠帘,来到他身边,香气环绕四周,她左手搭在他右肩,右手搭在他左肩,踮起脚,额头正好抵在胡久长满胡茬的下巴上。   胡久呼吸一滞。   胡久感受到了她的又长又尖的指甲,轻轻地划在自己的后背上,她香软的身体就在旁边,触手可及。他们曾经那么亲密,现在,胡久甚至……   他甚至……   “原来,你是为了她才来找的我呀?”后背一阵刺痛。   生气着说话的是红叶,笑里藏刀的是沈香枫。   “疼不疼?”她笑着问道。   “不。”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怪你,绝对不会的。   “明明就疼。嘻嘻,原来你知道疼啊?嗯,那你想让我不要杀她了对不对呀?”   “我都是为了你,你们把那些事情嫁祸给一个小姑娘,这,你明明不必这样的。”   “胡大侠果真是怜香惜玉啊。可惜,你越护着她我就越想动她,怎么办啊?”   此时,沈香枫的手指更用力了。   ☆、第十章   胡久知道她是找茬故意误会自己,自己连见过都没见过妖刀,怎么会……   “你不见的这段时间原来有人陪你喝酒,练武,游山玩水,所以你一点也不寂寞对吧。”她说的自己都不信,可是说着说着就像真的似的,说着说着眼泪就留下来了,眼泪流在脸上,有一点痒,她忽然想笑,又哭又笑。   她忽然收手,转身恨恨道:“好走不送!”   胡久猛的拉住她的袖子,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走近一步,即使现在也没能。“红叶,你听话。”   “滚!”红叶一甩衣袖,顿时打的珠帘乱晃,映着灯光像恣意点缀的满天繁星。   这事,他不该说可是又必须说,可是几年后的第一次见面才几句话啊,就谈到了这个。   “你原来不也讨厌争权夺利,阴谋诡计吗……”   “够了!你原来不也不好言辞,武艺高强吗?现在会耍嘴皮子了?她的死期马上就到,你走吧!”   被爱的人自恃,偏偏他们两人都有点儿。所以胡久走了。   夜里沈香枫没有睡好,叫他走,他就真的走了,可是不是自己叫他走的吗?却发现脸上的泪干了。   忽然听到敲门声,是荒川,他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挺拔男子,手里拿着一个阴阳双鱼盘。   这人是谁?没见过。   沈香枫面带笑容地起身迎接,荒川坐下,那男子则立在身后。   荒川看了一眼案上的什锦粥,开口道:“沈阁主胃口不好?”   “这几日天气燥热,有些火气,不碍事。”免得他多问。   “无论如何,还是要注意身体啊。”话题一转,道:“凤栖楼来了什么客人没有?”   “自然是大风林氏,还有他那两个跟班了。”   “嗯,还有别人吗?”荒川摸了摸下巴。   “剩下的便是商旅游客,和往日没有分别。”见荒川神情犹豫,沈香枫又补充道,“花姐随时向我报告,不会错的。”   “我的人想去凤栖楼看看,沈阁主不会介意吧。”   “凤栖楼是枕香阁的,也就是松花派的,松花派的英雄去,哪有不接待的道理啊?”明知道荒川话里有话,大概是不信任自己,想去搜查凤栖楼;可眼下的光景,不听他的听谁的呢?   “那就好。”荒川哈哈一笑,“沈阁主好客之风一直如此啊。”   沈香枫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又在意有所指了。好在荒川介绍起了身后那人,原来这人名叫万荒城,师出隐逸高人神龙氏,神龙氏将此能人赠予他,以辅佐霸业。   沈香枫听说过此人,据说他性情乖戾却天资过人,在神龙氏门下学徒七载大有所成,但认为师父泥古不化的束缚,所以逃离师门,独自闯荡江湖——当然荒川不会这样说的,尤其是当着他的面。   沈香枫春风满面地恭维了一番后,荒川又与她商量的一些事宜,说是商量,只不过客气地通知罢了。   荒川走后,沈香枫长吁一口气,写了个信笺命人飞鸽传书给花解语。   又是凤栖楼,人多的地方才有事,没有事的地方也没有人,二者真是相辅相成。   花解语经营这么大的一间生意,管理着一大家子人,无论是性情还是能力都磨了出来;平日里根本离不开,可这几天她却格外的忙,今早上更是困倦不已。可是此刻,却有人找上门来了。她擎着花色鹦鹉,从二楼走了下来,素纱随着她的步伐飘荡在身后,锦瑟和琉璃寸步不离地跟着。   一群黑衣劲装的打手正坐在大堂上等她。   花解语扫了一眼,就知道尽是喽啰,他们的头儿没在这儿。用眼神示意了锦瑟和琉璃,两人会意后就出了门。   黑衣打手的首领起身,拿出了一张蓝色信笺,递给花解语。   花解语问也没问就接过来,看了看,笑道:“你家主人信不着我吗?”   “这是上面的意思,希望花老板不要为难我们。”为首的那人作揖道。   “那……也可以,叫你们的头儿出来,你们还不配和我平起平坐。”   为首的那人瞬间为难了,灯姐咬定妖刀便藏在这里,而她和妖刀的戏才刚刚开始,此刻出来岂不是露陷了?   “这……”   “你都说了你是下人,不要为难,那就叫你的头出来,我若是为难,也是他的事。”花解语的语气和态度越来越侵犯,因为昨夜过后,她早已经打定的主意更加坚定了。   “花老板这还不是为难我的人?嗯?”随着一声男声,一个瘦小的男子走了进来,白面朱唇,右手还拿着一把折扇。   他把折扇打开又拢在手心,拢的时候还特意低头看了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第一次玩这扇子。   花色鹦鹉冲着他啄着,花解语嘴角一扬,道:“失敬失敬。”   “客套的就算了!”他越过花解语,连看都没看她,说,“花老板既然看过了大人的信,那就请让开吧。”这话是说给花解语听的,但是却冲着对手下的人发号施令,黑衣劲装的众人一听,纷纷行动。   花解语并没有拦着,他们也四散搜查了。   锦瑟和琉璃此时进了门,花解语用眼神询问她们,她二人一同点头,花解语低声道:“下去吧。”又高声道:“锦瑟,挂上打烊的牌子,今天的生意没得做了。”   “哼。”折扇男子冷哼一声。   折扇男子就是邢青灯,她确定妖刀一定在这里;而自己却不能现身,所以易了容才出现,毕竟还没有了解到她那把刀的秘密。   花老板派锦瑟和琉璃出去,是派她们去查看门口可疑的人。当时青灯在外面等消息,看到两个丫头走出来四处打探,她发现两个丫头有些身手,便猜到可能是凤栖楼的人,倒不如站出来。   可以说,荒川大人给自己的任务是最为重要的,之所以交给自己,是因为年轻漂亮的姑娘与年轻漂亮的姑娘交流起来,总会容易一些的。   这一战后,自己加官进爵就指日可待了!   而此时,已是正午过后,洛嫣正在想如何把妖刀揪出来。早上撞见妖刀居然在少主的房间里,心不由得生气,但她的身份和地位都告诉她不要乱动。   但此刻她袖子里是老庄主的指令,现在的她可以动了。   见折扇男子正在四处搜查,她猜想应该是松花派的人,便主动跳了出来。心里也给自己打着气:少主,抓住妖刀,势在必行,希望你懂得我的良苦用心。   洛嫣走到那折扇男子面前,便道:“这位公子可是在找一个黄衫女子?”   邢青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后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大烟杆上,心道是大风山庄那个喜欢抽烟的——一个整日烟杆不离身的姑娘不应该皮肤蜡黄的吗?这叫我如何是好?她粗着嗓子道:“正是,阁下可有线索?”   “那黄衫女子就藏在这里;我看这里的老板遮遮掩掩,恐怕是她的同党。”   她绝对不会把妖刀是被少主救下的事情说出来的,既然花解语有心遮掩,必有隐情,不如就让她好人做到底,把黑锅也背了。   “多谢姑娘了。”此时,那些黑衣人已经走到了天字号房间门口。   折扇男子挽裾迈上楼梯。那些黑衣手下又拍又喊,门却一直没开。折扇男子知道就是这里了。栖凤楼是枕香阁的地界,没想到在我全力缉拿妖刀的时候,后院却“起火”了。   此事一定要向荒川大人禀明,要你们沈香枫好看!   见邢青灯走了过来,黑衣手下就停了下来,邢青灯道:“屋内酒香四溢,小弟也想喝两杯。”   忽然门开了,开门的是孟慕此。   邢青灯抬头才看得到他的脸和他的金耳环。这样的人怎么跑到这天字号客房来了?   “吾友!又来了一位酒友!”孟慕此回头招呼着余下二人,桌前坐着一名白衣男子和赤发男子——白衣的是想必林天驹,赤发的大汉身体左侧放着个大酒葫……没记错的话,江湖上确实有这号人物。   胡久都面露喜色,邀请青灯进去一同饮酒。青灯毫不客气地走了进来,就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打量屋里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桌下床下梁上屏风后面门后面,甚至窗户外面,竟然都没有!眼前的三个人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此刻孟慕此不高兴了:“小兄弟,我看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怎么会?我现在对这位兄台的大酒葫芦就很感兴趣。”这巨大的酒葫芦完全可以将妖刀这么一样少女放入其中,想用这个来掩人耳目?没那么容易。   真是个煞星,怎么盯上了酒葫芦?   胡久默不作声,孟慕此面露难色,开口道:“桌上便有美酒,何不一同畅饮?他那酒葫芦里的酒都臭的发馊了,没什么好喝的。”   邢青灯打定:这里面一定有鬼。   “酒自然是越陈越香,姜也是越老越辣,我小小年纪跟你们可是比不了的。”青灯说着作势去夺那酒葫芦。   胡久一看形势危急,左手一拍葫芦,那葫芦便转了个圈来到身体右侧,左手不闲格挡住青灯拍来的一掌。   ☆、第十一章   “轻点转把人别晕了!”她强攻不可,便一掌拍向胡久右肩,胡久臂长伸手托住她的手腕,青灯竟然动弹不了。青灯计上心来,她左脚发力将桌面踢得飞起,由于操之过急,那桌面晃悠悠地腾空了。   林天驹叹了口气,道:“好好的酒菜!”提一口气,轻轻一跃就接住了桌面。此时胡久却意外地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呆傻了一样。   青灯不由得心中得意:姜还是老的辣?算了吧!小巧玲珑的她借着这个空档,从桌下掠过,直接把酒葫芦拦在身侧。此时,林天驹的“菜”字话音刚落。   刚才的一系列动作说起来颇费口舌,但是发生的却是迅速。待林天驹放好了桌面,上面的一切都完好无损,可是酒葫芦已经在青灯的手里。   青灯笑着道:“一葫芦酒而已,各位长辈何须吝啬呢?”   她看到这酒葫芦实际可以从中间分开两段,就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了。她把酒葫芦从中间打开,哗啦啦,竟然撒出来了一地的枫叶!!   与此同时的青州城西门外。   一个大风山庄打手着装的人和穆练已经出城很远。直到他们开口说话,才知道二人正是妖刀和林天驹,原来屋内的那人是穆练易容假扮的!   ——昨夜,林天驹盘算了很久,杀妖刀的人功败垂成,势必会到处搜查,栖凤楼吸纳了来自青州的大部分商旅游客,极有可能是他们盘查的对象。既然青衣女子昨天跟踪妖刀,很可能她就是那个搜查者。   ——林天驹原本叫穆练送妖刀出城,可临时改了主意,因为他想亲自送;考虑到平日都是穆练出门办事,自己在客栈运筹帷幄,伪装成这样比较把握。林天驹认为搜查者很可能没有见过自己和穆练,熟悉的充其量是衣着打扮,所以不加以易容也可以瞒过,但保险起见他还是请人为穆练易容成自己的模样比较好。   好在林天驹的万全之策的确起了作用:   他不知道昨天下午自己与久此二人的对话被沈香枫知道了,而沈香枫必然会知会荒川;   荒川要林麒凤自己解决家事,林麒凤上午便飞鸽传书给洛嫣,要洛嫣替自己传达命令。如果洛嫣协助青衣女子,那么不易容就要露馅了。   ——松花派在青州城外的北山上,翠微湖在东南面,大风山庄在西南侧,而自己这边可以确保没有问题,所以最安全的地方必定是西面。   ——易容的本事行走江湖的人多多少少都会一些,可是要精就难了;谁知上午却发生了一件林天驹说什么也算不到的事情,这事情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却在这时候帮了忙。   三个时辰以前。   用过早膳的众人散了,林天驹叫穆练去自己的房间,他打算叫穆练去厨娘那里要求多做一些,结果没想到,进房间时,妖刀正在擦嘴,她抬眼看了看自己——一副妻子在家,饿的要命所以偷吃的那副神情。   “这……老板果然贴心。”林天驹说道。   “是一个叫做锦瑟的丫头送过来的,她送来之后还说‘请放心食用’。”   “所以你就吃了?”锦瑟,就是跟在花解语身后的那个丫鬟了。   “你是说,这个要付钱,对吧。”   “哦,我不是说这个。”林天驹道。   穆练和林天驹对视了一下,穆练带着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就出去了,出了门赶紧把门关好。   林天驹十分尴尬:我不是让你回避的意思,我是叫你去调查一下凤栖楼老板背景的意思,你理解成什么了?!   林天驹心想:凤栖楼老板花解语知道这里有一个外人,而且还送早膳过来,看那丫头的意思,花解语是友非敌。   妖刀忽然说:“好吃。”又道:“昨天晚上你和穆练去那个小客栈找我了?我是说,穿着便装正大光明进的,而且还问了那个的小二。有这事儿?”   我穿着夜行衣也是正大光明地去救人好吗?林天驹没精力较真,便道:“没有。那小二跟你这么讲的?”   “对。”妖刀心思着:“为什么要那么说呢?为了挑拨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可是我们之前的……那些事情,他们怎么会知道的?”   妖刀你是真的不会表达啊,什么叫“那些”事情,我和穆练之间的默契没有了,和你的也没有了?   克制住内心的咆哮,林天驹道:“他们就算不知道我们原本认识,为了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很可能的。”   “那……昨天中午我碰到了一群杀我的人,他们说是大风山庄派来的,”妖刀赶紧说道,“我知道肯定不是的。”   林天驹道:“对。他们的目的应该如出一辙。”忽然坏笑了一下,“你怎么这么信我?”   “可能是眼缘吧。”妖刀想了一下,又说:“就像挑东西,看着就觉着好,也不必说出一二三条理由。”   “……”林天驹心里高兴,可是嘴上不知道说什么了。   明明此时还没有将妖刀救出重围,两个人却开始了普通人平日里的聊天,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而且自己今天心里的想法有些多,他也觉得自己变得有趣了,可是不知道该把哪一面呈现给她比较好,或者现在这样就很好?   其实妖刀还想说,当日救他的时候,自己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是那把刀自己出现的,也许也是冥冥之中的指示?可是对于那把刀她一向回避,也就没有提这茬。   果然穆练还是和林天驹有默契的,他打算去查查花解语,他一来到后院,便碰到了胡久。   胡久一见到他就说:“你家少主呢?我有事找他。”   穆练轻轻咳嗽了一下,道:“他们……嗯……”   胡久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道:“这事情有些重要,我得和你家少主说。”   穆练知道他的意思是要“亲自”说,但也不戳破,便道:“我请少主过来你这儿。”说完就走了。   胡久注意到穆练的用词和举止都很谨慎,看着穆练的背影,心想:在大户人家做管事,果然都受限制,不像游走江那样自由自在;以穆练的身手,却屈居人下做一个管事,是为了什么呢?   林天驹和胡久同坐在胡久房里,胡久将昨天夜里去翠微湖的事情,认识红叶和花解语的事情,挑重要的和林天驹讲了讲。   然后他说:“我怀疑昨天带我破了枫林阵的那个人就是花解语。加之你刚才的所说的,我就更这么认为了。”   林天驹道:“既然花老板和我是一路的,不如联合她,我认为联合她的好处有二。”   胡久认真地听着。   “一是,刚才胡兄说花老板和沈阁主关系颇好,那么我们就可以从她这里作一个瓦解沈阁主的入口;哪怕沈阁主不改主意,我们也有了一个重要的帮手。二来,最近的住宿和膳食也有着落了。”   “很有道理啊,”胡久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第二点。”   胡久去找了花解语,林天驹在房中焦急地等着。对于策反花老板的事情,他没有信心,虽然自己对这个人却颇有好感,也许就是妖刀说的“眼缘”吧。   花解语的脾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她对于胡久的出现没有惊讶。   他们说了很多。在他们那里,出现的最多的那个词就是“红叶”,在这世上,红叶这个人,似乎只存在于他们之间了。   对于之前没能救出红叶导致现在这副光景,胡久十分惭愧,所以昨日见面时一直躲避着花解语的目光。对于维系他们二人之间关系的红叶,他们都投入了太多的感情,对于对方与红叶感情之深,他们也认识的更清了。   待胡久说明了林天驹的立场,花解语一惊,恨恨道:“原来他说的是实话!昨日你们的话我已告知了红叶。很抱歉,虽然我不愿她依附荒川,可是我还是要间隔一定时间便送去情报。而且……我本以为以大风山庄现在的飘摇之势,绝不会做反对荒川的事情,如果林公子和荒川对立,也好削弱他的力量。现在看……”   “无妨。”胡久摆手道,“他一个男人,自己去处理吧。无论怎样,都是要反的。”   此时,那很有灵性的鸟儿竟然落在了胡久的肩上,两个人相视一笑。   花解语最后说:“我很羡慕红叶有你,哎你别想歪,我只是羡慕一个被爱的人懂的人。”   结果,良好。   林天驹将送妖刀出城以及躲避搜查的计划告知了花解语,并询问何处可觅得易容高人,谁知花解语道“近在眼前”——原来花解语在枕香阁中,不擅长武功,却对机关秘术,奇门遁甲等旁门颇有研究,这也是沈香枫命花解语重新布置枫林阵的原因,也是她知道破解之法的原因。   于是众人布置妥当。   于是便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天字号房间内,人完好,酒菜完好,可是一地狼藉,尽是枫叶。   看着那枫叶,孟慕此忍俊不禁,他那天我问胡久,夏天怎么会一地落叶,他说遮遮掩掩没什么,原来都藏到了酒葫芦里,还一直背着,心里已经笑翻了天。   可邢青灯心情却低到了谷底。   她拿到酒葫芦时就可以感受到那葫芦太轻,不像是装着一个人的样子,可是她太得意太心急了,居然没有主意这么一个明显的问题。   青灯意识到,刚才那些紧张的表情,胡久的失手,都是为了故意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酒葫芦,让他坚信妖刀就在这里。   蠢的要命!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青灯将那葫芦一扔,道:“我以为这里面有酒,原来只有些霜没打过的叶子,叶子泡酒不可口,这位兄台可要记得!”说罢,大踏步出了门。   ——就算输了也不能输了气势,谁知道她心里多么难堪呢,回去怎么跟荒川大人交待呢?!   ☆、第十二章   那些人见青灯没抓到人,都跟着她一溜烟不见了。只留洛嫣尴尬地站在那里。   洛嫣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她也以为妖刀一定会被抓,谁道功亏一篑!还想是不是少主是把她杀掉了,可又不能这么安静。   穆练开口的时候,洛嫣就明白了:这不是穆练!她惊呆了:他们居然想出这一套复杂的方法,只为了救一个外人?   煮熟的鸭子飞了,少主你真是糊涂啊。   恨铁不成钢的洛嫣带那伙人走后,推门就进了天字号客房——没有敲门也没有知会一声——那三个人还在喝酒。   她用力握着老庄主的信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生气少主不顾大局,还是生气少主全心全意为别人,总之,心慌的很。   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想到还是和林天驹站在了对立面上。   一味地顺从从不会获得他的目光,可是坚定的反对却终于可以证明自己的存在了。   洛嫣进门当头一句:“穆练!你也这么糊涂,跟着少主保护一个外人,简直胡闹!”   喝酒的三人没想但她这么进来了,久此二人见状,想到是家务事,便告辞退出。   穆练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道:“少主也是为了山庄,栽赃陷害恃强凌弱,你觉着是为了大风好?依附荒川得以存活,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见洛嫣不吱声,继续道:“少主念及你和他的感情,什么时候处分过你?无论如何他才是老庄主的孩子,不是你也不是我。你不要太自大!”   洛嫣从袖中拿出信笺扔给他,道:“你才来这里多久?我自小便在大风山庄,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穆练抬手接过,只见那上的意思是:要洛嫣全权负责此事,并说明林天驹再无调动手下的权力。   谁知穆练笑了笑:“无所谓了。请随便。”   “哼!”洛嫣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接下来我会立刻去找荒川,并全力抓捕她。   妖刀,一个没刀的女人,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而那边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极盛的日头,烤灼着人们,可人们也离不开它,这是否就像人世离不开又要不起的情感呢?   树荫下斑斑驳驳,圆形的日影轻轻晃动着,所有地方的所有夏天,都有这景致。   这里有两匹马,一双人,这时候积攒了一天的热气,是最为酷热难耐的。妖刀的里层衣衫微微浸湿了。她着男装,不很舒服,易容所使用的粉膏也让他十分难受。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说:“这倒是我第一次不战而逃?”   “你这是怪我了?”   妖刀笑了:“没…因为没有害怕的意思,所以没有逃命的感觉。还以为是游山玩水。”   林天驹道:“你……走之后,千万不要回来。这里的事情我会一力解决。”   “我不该答应你的,哪怕并肩作战也好。”妖刀考虑之后的结果是愿意听从林天驹的安排,但是她心里就甘愿这样吗?   她是不是已经明白林天驹的心意了呢?   “你这么自作主张,岂不是白费了我和花老板,还有胡兄孟兄的心血了。”   “据说荒川有很多厉害的手下,你不要跟他们动手,装模作样抓我就好了。”   “我倒是想把你抓回去,就怕你不愿意。”林天驹突然的一句,意义明显。   “你没抓怎么知道?”   “你……”林天驹心口一热,这句话该怎么继续接。   “喂,你怎么了?”妖刀看着愣神的林天驹。   “没什么。你走吧!”   妖刀说自己打算回趟老家,那里人迹罕至,应该可以躲一躲风头。   虽然是知道自己在和林天驹说话,可是这穆练的模样,和他说话的神情语调不太搭配。妖刀表达了这一层意思。   “是吗,我兄弟二人形貌类似。”    “穆练的眼睛……”   “……”   “这话我不当问……”   “唉,可惜。穆练是神龙氏的关门弟子,他的师兄盛气凌人,他和光同尘,两人脾气秉性差距太大,而神龙氏偏爱穆练。他们立场不同,起过几次冲突,最严重的那次,穆练的眼睛被刺瞎了。后来他师兄被赶出了师门。”林天驹忽然话锋一转,“别说这些了,没几个人知道。”   忽然沉默了,空气热浪滚滚,远处的青州城竟然仿佛摇摇欲坠的海市蜃楼一般。   妖刀抿了抿嘴,低了低头,道:“我走了,后会有期!”   她策马扬鞭,神采奕奕,骏马疾驰,在草地上划过一道白色的线条。   突然身后笛声骤起,婉转悠扬,像一阵风吹来,缠绕住妖刀的马蹄,阻止了她的步伐。她用力勒住缰绳,回首凝视,白衣少年在大树下静静立着,也向这边眺望。   少年的心事,少女的心思,这一刻瞬间化作了细雨微风,不热烈也不疯狂,却绵延不断。   妖刀本以为,世间的情爱,都是那上邪里面那样,不死不休、不离不弃。此时,终于也知道,不言不语、不热不火,似乎也是至真至纯、至深至美。   那笛声先是悲凉的调子,似乎是在倾诉日夜思念的情感,迷离朦胧,正好呼应林天驹被她救下以后的那段日子,不熟悉也不得见。   随后曲调便转为急促细密,偶有跺音错落其中,应了最近两人偶尔不多的交流和他那紧张又兴奋的心思。   最后那曲子便低沉微弱,就像他此刻的心绪,悲伤和幸福并存,音乐中也透着坦荡和无谓。   忽然曲声终了。   妖刀忽然从这一切中醒来,她脸上挂着一滴泪水,像是笑时的酒窝。   林天驹看着目之所及处再也没有她,心里忽然空了。不禁暗暗思忖:她应该听得到,也不知是否听懂了。   他轻轻地抚摸着凤尾笛,心道:娘,我现在吹的,您是否满意呢。   忽然城内空中传来鸣镝的声音。林天驹知是穆练叫自己回去,便不再迟疑,跃身上马开始往回赶。   他的计划是:回去后,先要用目前掌握的证据叫荒川失去人心,揭露他盛名之下是多么龌龊,同时策反沈阁主,只是不知道花老板那边什么样了。   可惜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权力已经被父亲剥夺了。此时敌强我弱,该如何应对?   花解语念胡久那天碰了一鼻子的灰,这一次她只身一人去了枕香阁。来到沈香枫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沈香枫房间的门口的侍女见到花解语,纷纷行礼。无需通报,她推门就进了房间,红叶做了阁主后,她的地位也越来越高了。   沈香枫正在珠帘后的卧榻上睡觉。   “唉,什么时候啊,就睡觉。”花解语心里念叨着,走过去,见她被子没有盖好,想伸手给她盖好,又怕吵醒她,便把手缩回来,坐到旁边,四处望着房间。   灯火温热昏黄,房间里一切都像融化了的——她的房间里长年这样。   枕香阁里唯一一个不想做阁主大概是红叶了。至于花解语她自己,说不想也是假的,只是没那个机会,便作罢了。因为她是最不强求的人,所以练不好武功却做得了生意,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轻功,因为不需要相互搏斗,无法与人争斗的,心里也没有负担。   可红叶是强求的人,她被人喜爱所以自恃,她和胡久都太过自恃了。因为优秀,所以被人喜爱,因为被人喜爱,所以能够伤害别人。   她做了阁主以后,发疯了的做吞并和兼并的事情,另外一派几乎被她剿杀殆尽,这一派却欣欣向荣,以此来宣泄对那些人逼迫她牺牲自由的痛苦。   这样,也不知道她幸不幸福。她再也没有接触过别的男人,不知道是因为太累还是太惦念,总之,她过的太孤单。   手下的人,很多都是新来的,熟悉的老人儿只有花解语她自己,可是时常又不在她身边。   就在上午和胡久聊天时,对于自己“羡慕”的那句话,胡久回答道:“我也羡慕她,因为有你这样一个朋友。”可是我未尝不惭愧呢?   红叶翻了个身,也许她迷迷糊糊间觉着屋里多了个人,就醒了。   “花姐姐你来了,”说话的语气,就像小时候被花解语叫醒早起练功时一样,“咦,花姐姐怎么没用鹦鹉啊?”   “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来找你。”   “什么啊?”   花解语深吸一口气,道:“昨天,是我带胡久来的。”   “你……”沈香枫一愣,脑子瞬间清醒了,“你一直都向着他,现在也要帮他做说客吗?”   红叶太敏锐了,还好花解语性子虽柔弱却坚韧,她道:“香枫,你没想过为什么他进不来吗?”   红叶扑棱站起来,脑子忽地一下,有些发痛:“不知道!”   “红叶,你不要逃避了。”   “我没有!”   “红叶,难道不是因为事已至此,师父死了我们大了,所以你不敢在追究真相,将过错都怪在了胡久身上吗?你用绝食和师父对抗,你用那些手腕把他间接带给你的痛苦都报复在别人身上……”   “别说了!”红叶叫了出来,她用力捂着耳朵,可是还是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第十三章   花解语定了定神,继续说道:“胡久是什么人啊,你既然都告诉了他破解之法,他怎么会弄错呢?而且走错一步的危险,你比谁都清楚啊!”   “我就好过吗!我求死不得求生不能,我就好过吗?!”沈香枫扶着扶手支撑自己的身体,好像站不稳似的。   “红叶……”记忆的闸门被打开,花解语再说不下去了。   “枕香阁怎么样我无所谓,杀不杀妖刀我也无所谓,依附荒川做什么事,我也无所谓……我没什么大义,不像男子,”此时的花解语不禁想到了林天驹,他和父亲对立,与喜欢的人对立,又想揭露荒川的真面目从而和武林对立,他的处境才是最难的,“我只想你和胡久不要再留下遗憾了,这样,我也心安了……”   红叶又哭了,最近的她哭了太多次。   花解语轻轻地抚摸红叶的头发,她道:“我这些年来一直多方调查,当年的事已经有了眉目。”   红叶眼睛睁开,静静地看着她。   那边,铩羽而归的青灯一时间无话可说,她决定先去掌门那里请罪,希望可以从轻发落,路上却被人拦住,来人竟然是洛嫣。   洛嫣已经打算和松花派,来一次真正的联合!   青灯急于将功补过,她当然愿意。   林天驹赶回凤栖楼时,已经是晚饭时间,奇怪的是,凤栖楼门口,一楼都没有任何人,门口也没有挂着“打烊”的牌子。他很纳闷,第一个反应便是穆练出了事情,还有胡久和孟慕此。   他飞快地跃上了二楼天字号房,在房门口,居然嗅到了一丝血腥气息,不安的感觉笼罩了他的内心。   不会的,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杀得了穆练,绝没有。   可他还是不敢开门。   忽然他听到一些动静,猛然回头,洛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   气氛莫名诡异。   林天驹还不知道酒楼发生的事情,还不知道洛嫣已经决定反对自己。   他问道:“怎么没有人呢?大家哪里去了?穆练他……”   洛嫣截口道:“少主,老庄主来信了,你要看看吗?”   父亲的信笺!林天驹赶忙接过来,可里面的内容却叫他叫苦不迭。   “父亲真的这样说?!”   “白纸黑字,那还有假?”   父亲的指示,自己无话可说,但是他意已决,也绝不更改。他不再迟疑,一把推开天字号的房门……   穿着林天驹衣服的穆练仰面倒在地上……   他的眼睛睁着向上望着,空洞惊恐……   林天驹的大脑“哄”的一下,他强自镇定地,告诉自己这是假的,这是假的。可是明明这就是自己的样子,他就是我的样子啊!   他在心里一遍遍念叨着: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杀得了穆练,绝没有。   一遍又一遍。   他走过去,探了探脉搏……   没有了。   他猛地转过身来,眼眶猩红。   “谁干的?!”   “少主,你不听老庄主的话,穆练和你一起胡闹,这是他应有的下场。”   “我问你谁干的!”   “少主,我为大风山庄鞍前马后这么多年,现在,一个来的没多久的人,他死了,你就为他这样对我?!”   林天驹忽然有些迟疑。   洛嫣却赶紧叫住他:“少主,回头是岸。我知道少主最是仁义了,你愿意让更多的人死于非命吗?”   林天驹不理她的话,“你……不是你动的手,不是,”又摇了摇头,“是别人杀的他,对不对。”   洛嫣呼吸一滞。   他继续说着:“没有人可以杀得了他,绝对没有。如果有,那么,就一定是亲近的人暗中帮助,所以凶手才有机可乘!”   洛嫣意识到少主什么意思,她胸口起伏,情绪难以控制:“少主,你这种话居然都说的出口!”她漂亮的眼睛里掉落了泪水,嘴唇也开始颤抖。   忽然间,林天驹心中的愤怒之火被这滴泪给压住了——她也是女孩子啊,我也只是猜测,她要是被污蔑了,怎么忍受的了?   他冷静下来,仔细地想了一番,刚刚,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可是被洛嫣给打断了。那是什么呢?   他仔细地思考了起来:我爹为什么这时候给我下达指令?我的行动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有洛嫣能报信,但是在这之前手下人的支配权都在我的手里,她想送信,应该不容易。虽然可以偷偷去驿站,但是她却一直没有出门。   这个可能被否定了。   那就是别人。   这么一思考,林天驹的脑子清醒了一些。他开始认真察看屋内的情况,一切完好都完好无损。   他脚步虚弱无力,踉踉跄跄地走到穆练的身边。   他因我而死,因为我要救妖刀,要和爹反目,要揭露荒川,只有他一直支持我,还有胡大侠孟大侠……可是,可是……   洛嫣看着他跪在地上肩膀抽搐着,只得说道:“少主,请节哀。妖刀的事情,还请您三思。”   林天驹没有答话,他俯身把穆练的身体扛在肩上,提着腰带的那瞬间,他停了一下。   刚刚捕捉到的那个东西,现在已经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洛嫣说道:“少主!”   “我去安葬他。”忽然他转过来,问道:“你早上看到妖刀了?”   “嗯,是。”   “你觉得她是杀人魔头?   “我不觉得,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杀掉她以后,我们能得到什么。这世上的人有很多的,死上个把的,能有什么关系,换得大风山庄千秋万代,他们也死得其所。”   “洛嫣,如你所言,你在大风山庄很多年了,我们的关系难道不足以让你改变立场吗?”他凝视着洛嫣的眼睛,诚恳地说道。   “少主,我也不会改变的。您宅心仁厚,也不会忍心置我大风山庄无辜的生命于不顾吧。”   林天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   再见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发声,希望可以改变她的立场。但他不懂,洛嫣如何能去帮一个讨她厌的女人呢?   他们都没有错。   林天驹大踏步走出了门。最近的是北门,他也要去北门。   傍晚时分,酒旗飘动,人影憧憧,明明热闹非凡,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他身上的穆练一点也不重,也不知道为什么。出了北门,他来到一处平地,此地青草漫漫,偶有鲜花盛开。   扑腾一声,穆练被他摔到地上。   他居然把好兄弟摔倒地上?刚刚那个几乎崩溃人难道不是他吗?这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天驹环顾四周,朗声道:“何人在此造次!快点把穆练交出来!”   忽然天空出现几道裂缝,周围的一切变得恍恍惚惚,不远处的青州城,几乎要崩塌!   忽然眼前白光一闪,他的眼睛被刺的发疼。   怎么回事?   待他再度睁开眼睛,自己竟然还在距离西门不远的地方,跌坐在地上。身边虽是青青草地,可是哪里有穆练的影子!   他明白了!   这是幻境,没错!   他曾经在书中看到过这种失传的秘术,可是竟然还有人会用,而且道行十分高深。   他没想到少时闲来无事阅读的书籍,却在这里派上了用场。人的一生会做很多的事情,有些无意有些有意,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大概说的是这道理。   此时,一个豆蔻少女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形貌可爱,圆眼朱唇,玉面黑发,身着藕荷色纱衣,头上戴着别致的金色发饰,左手拿着一柄翡翠如意,正直直地看着林天驹。   她身上有杀气也有愤怒。   林知道她就是罪魁祸首,瞪着眼看着她,喝道:“雕虫小技!”   她开了口,声音很是清脆镇定:“你怎么看出破绽的?”   中午邢青灯离开的时,她在路边看到了神情沮丧的邢青灯,身后跟着一个紫色劲装的女子。   她叫了一声“灯姐”,邢青灯看了看她,满脸的不悦。叶知秋看到这场面,就知道她搜查凤栖楼的事情失败了。   叶知秋觉着这事情没那么容易,邢青灯真是想的太美了。妖刀既不是傻子,也不是一般人,难道会坐以待毙,难道会主动来北山找我们火拼吗?   真是傻子才做的出的事情。   松花派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只有邢青灯和叶知秋两个人才有话说。   邢青灯给叶知秋介绍了洛嫣,她的身份,她的目的,以及她手中的权力。   随后邢青灯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叶知秋猜测她是想将功补过,表面上热情地与洛嫣打了招呼,随后给她们一人上了一碗藕粉。   邢青灯舀了一勺,认真地舔了干净,说:“前天喝那碗的时候,我还没有惨败呢。”   “你现在也没有啊。”叶知秋微笑地说。   邢青灯眼睛一亮,道:“所以呢?”叶知秋想帮忙?   “既然林天驹一直在阻挠我们的大事……”叶知秋说道,而那句“那我们也不必留他了”却咽了下去——把大风山庄吃掉的事情,还是不要这么明显地表现出来为好。   “依照刚才洛姑娘说的,我想试试。”叶知秋的语气充满了信心。   ☆、第十四章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她对《庄子》里的这一段叙说的颇有感触,因为她的能力就是制造梦境,而且她用幻术刻画的场景非常精细,坠入幻境中的人几乎不能分辨。   荒川大人不是那种只会以武力取胜的迂腐之人,他不仅豪气盖世而且喜欢剑走偏锋,和那些自视过高冥顽不灵的老家伙大相径庭。   那些人看不起她的幻术,认为是旁门左道,可是他们却偏偏一个个地沉迷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不能自拔,最后妻离子散,身败名裂,最终也没走出来。   人嘛,都是有弱点的,弱点不是缺点。弱点可以在不同的情况下转化为优势,可缺点到哪里都是缺点,除了,偶然的时候。   听洛嫣这女子的意思,林天驹是太过仁义,不忍心让无辜的妖刀赴死。那么我用穆练的死来刺激刺激他,他不是很仁义吗,好兄弟死在自己的眼前还不知道悔改?   接着就让他尽情地在幻境里玩耍,妖刀死了之前,不要醒过来了。   到最后,还不是黄粱一梦,谁真谁假呢?   只可惜,叶知秋没想到自己会失败。   他到底是怎么会识破的?只要幻境中的人认为自己出在幻境,那么,环境不攻自破。可她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现在她只想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破了自己的法术的!   她逐渐走近,笑吟吟地问林天驹:“穆练是谁我都没见过,你管我要人,岂不是为难我?”她不等林天驹开口,继续说道:“你也看出来了,我呢,只是个变戏法的。倒是你,脑子还蛮灵光的,说吧,怎么看出来的。”   她在心里念叨着:还很坚定嘛,喜欢自己的女人哭了都不改主意,唉,不过这世上的男人啊,都是无情无义的。还不如像荒川大人,干脆对情爱毫无兴趣,倒也利落。   一个豆蔻的少女能有这样的想法,不禁让人好奇她的过去了。   林天驹此时已经不担心穆练的安危了,至少他没有像刚刚那样死在自己的房间里。   “你做的的确特别细致,无论是凤栖楼的布置,还是穆练和洛嫣的形貌声音。那时,我真的以为穆练死了,可是当我扛起他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背后的笛子……穆练,就是穿上我衣服的穆练,他背后不应该有笛子,因为凤尾笛明明在我的手上。”   当时的他觉察出了一些不对,却说不上来,因为穆练身体并没有平整地躺着,这是一种十分微末的区别。   这一点微末的区别却让他从继续迷失的幻境里踉跄地走了出来,当时看到兄弟死在自己眼前的痛苦地几乎要疯狂的感觉,还在他的周身萦绕不去。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但是叶知秋却知道,这个错误未免太明显了!她脸色变了。自己的确知道他们交换了衣裳和容貌,但是因为叶知秋并不知道林天驹的模样声音,只好用林天驹脑海里自己的面目来替代幻境中的穆练,可是有凤尾笛这个细节她并不清楚。   所以,幻境不攻自破了。   “现在轮到我问了,”林天驹眯起眼睛问道,“你是什么人?”   出师未捷不说,还彻底被藐视了。叶知秋恨恨地将翡翠如意一摆,竟然消失不见了。林天驹一惊,四下里望去,哪里还有人影?   荒川手下竟然还有这样的高手?!   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尽管来吧!   经历了这一番,他终于可以变退为进了。   此时,林天驹已经来到了真正的凤栖楼,看到了真正的穆练。   穆练见他神色有异,便问他是否是妖刀那边出事了?   林天驹摇摇头,道:“一切顺利。这边呢?”   穆练答道:“少主的未雨绸缪之计奏效了。果然有人来搜查凤栖楼,看意思是松花派的。”   他听到了黑衣首领和花解语的对话,既然是对花解语发号施令,那么他们口中的“大人”应该指的是荒川。沈香枫不会和花解语对立,所以不是沈香枫,。   林天驹说道:“有硬手吗?”   穆练道:“为首一个小生,唇红齿白,像个女子。”   林天驹皱了皱眉。   忽然穆练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没有可能是当时跟着妖刀的那个青衣女子?”   因为枕香阁都是女子,所以他最开始以为青衣女子有可能是枕香阁的人,可是照今天的分析,她应该是荒川的手下了。   那么自己当时告知妖刀的情报就有误了,也不知道她是否放在心上了。   这么一来又想起了她,他心中悲欣交集。   这时候,锦瑟擎着花色鹦鹉走了进来,说:“两位公子,我们老板来信说,一切顺利。”那鹦鹉也开始叫着“一切顺利,一切顺利。”锦瑟眼带笑意,摸了摸鹦鹉的羽毛。   林天驹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借力敝之,使失所与。这步棋算是下成了。   锦瑟又说道:“我们老板说了今日不能回来,两位的衣食起居都由我来负责。二位慢聊,我先告退了。”   “两位?”林天驹不由问道。   “中午那事情一过,胡大侠和孟大侠就告辞了。”穆练解释道。   原来,洛嫣进门和穆练对质时,胡久和孟慕此就出去了,结果听到凤栖楼的下人在一起说话,说上午开张营业的时候,来了一些江湖人,他们人多口杂,说了很多消息,其中一个便是草药谷谷主不久前去世了的消息。   谁知道孟慕此听说这个消息后很是震动,他径直走到那下人身旁,问道:“此话当真?”   那人意思是,虽然不是亲眼见到,但江湖上的消息多数都是口口相传的,应该假不了。   孟慕此显然有些犹豫——这边的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而那边又传来了这个噩耗。胡久知道他心中有牵挂,便劝他离开。孟慕此捉摸了一番后,便向胡久告辞,答应快去快回。   而胡久则打算再去一次枕香阁。所以此时的凤栖楼只有一些下人和住店的商旅,就只剩下林天驹和穆练二人。   穆练说完,林天驹也没什么回应,好像神游天外。   自林天驹进门时,穆练就发现他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少主?”穆练试探地问道。   “哦哦,”林天驹好像回过神来似的,他看到穆练紧锁的眉头,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刚刚我的世界里,你死了一回了。”   穆练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林天驹描述了一番刚才发生的事情,却轻描淡写了自己的几乎崩溃事情。   男人之间的情谊,无需用过多语言来描绘。   对面的穆练的表情里充满了惊讶和欣慰,惊讶的是这幻境之术的确是真实存在的,欣慰的是少主依靠一点点细节破了这法术。   林天驹道:“依照我之前所读过的关于幻术的书籍,幻术师是借住被施幻术者的脑海中的意识和影像来进行布置的,所以她用的是我的平常相貌,就是佩戴凤尾笛的我,”说到这里,穆练点了点头,“所以他在我的脑海里布置洛嫣,你,凤栖楼,青州城都毫无问题。当然幻术师也可以做出我没见过的东西,但是前提是,她一定要知道细节,所以……”   穆练一拍桌子,道:“所以,洛嫣给你的老庄主的信笺,你是没看过的,那幻术师若是做的笔记和纸张都惟妙惟肖,必然见过那信笺!而且少主,当时洛嫣当时识破了咱们的计策,只是没有戳穿罢了。”   林天驹淡淡道:“这虽然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穆练继续道:“加上少主你的分析,洛嫣必定是和那幻术师联合了。”他回想起洛嫣走时的态度,便道,“当时的洛嫣拂袖而去,自然是去投奔他们了。”   那就是荒川,所以,幻术师也是荒川的人。   荒川表面上和另外两大家平起平坐,实际上,枕香阁和大风山庄的部署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而林天驹看他,却像是暗夜海岛,看不清摸不透。   林天驹的眉头皱了起来。   穆练检讨道:“我糊涂了。这几日事情繁多,竟然不知道先说哪个为妙,和你汇报起来,只觉得哪个都重要。”   林天驹道:“无妨。”   他取来纸笔,在纸中间画上一条线,左侧写上:林天驹,穆练,妖刀,胡久,花解语,沈香枫,孟慕此。右侧写上:荒川,万荒城,青衣女子,幻术师,最后他不情愿地写上了洛嫣的名字。   这时他把妖刀的名字划掉了。   穆练看在眼里没有做声,此时少主的心情应该是最难过的。其实少主忘了一个人,那就是他的父亲——林麒凤,老庄主的立场是很明显的,少主没办法把自己父亲的名字写在右栏里。   穆练也不会说。   林天驹看着眼前的形势,认为还算乐观。这一战,马上就要到来。   穆练看着他,道:“少主,下达命令吧。”   林天驹惨笑了一下:“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帮手了,不过,这样也好。”他抬眼看了看窗外,“你和锦瑟姑娘商量一下,明日开张。凤栖楼人来人往,是散步消息的最佳场所,我们便由这里开始揭露荒川的真面目。”   “少主,其实不做这也完全可以。”   “这是最轻的一步,也是最重的一步。几个人的努力就算能让这乾坤清朗,可只要人心颠倒,世道就会再浑浊起来。”林天驹正色道。 作者有话要说:  辉夜姬这么可爱的式神被我黑了,我自己都……(╥╯^╰╥)   ☆、第十五章   北山松林,层林叠翠,群山雾锁。正是松花派的总部所在。   隆冬时节,大地素裹,天空雾白,分不清天地的交界。北山的松枝缀满了肃穆的洁白,那墨绿色就显得更加寂寥幽深,像宣纸一片墨,擦不掉抹不去。   夏季里的松林,在百花争艳的巨大戏台背后,冷眼无言地看着这一切,因为天下早晚都是他们的。   四时常绿的树木,自然有他不平常的地方。松花派取名若此是不是有他特别的原因呢?   松花园占地广阔,犹如巨龙猛兽,坐卧仙境之中。园内景致亦是不凡——殿宇朱玄两色,厚重古朴,有睥睨天下之态,像陶猗富贾坐看天下黎民,又像岳阳高楼望断烟波浩渺。   由这建筑中便可窥见创立者那一番凌云的壮志了。   大气之中不乏典雅,奇石、翠竹,飞泉、瀑布,亭台、水榭,雅致清幽,衬托辉映。   万荒城享受着眼前的一步一景,静静感受着这里的美好。这里的确万般好,就是湿气太重,呆的时间久了不大舒服。   “万大人,邢青灯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女子。”他的线人来报。   “知道了,下去吧。”他的嘴角挂上嘲讽的笑容。邢青灯常常自诩是松花派第二高手,万荒城把这当作笑话来看。   他现在就打算去看看这第二高手究竟做成什么好事了。   大殿深处,荒川和门口的距离很远,他身上的深蓝色锦缎透着寒冷和孤寂。   邢青灯和洛嫣并排走入大殿。邢青灯遥望着荒川,感到自己越来越渺小。   两侧熏炉十步一只,共十只,足人高,雕刻细腻,玲珑别致,烟雾袅袅腾空,香气温润浓郁,可知是龙涎香中的佳品。很少有人知道荒川极为追求生活品质,犹爱香料,常派子弟四处搜罗沉檀龙麝,作自己享乐之用。   二人已到台前。   荒川缓缓转身,他手正握着一枚血红色玉把件,缓缓开口道:“回来了。”   邢青灯低头道:“属下失职,凤栖楼内没有妖刀。给大人丢脸了。”   他早就知道了。   荒川摆弄着手上的把件,走下台来,走到邢青灯的身边,欠身看了看她苍白的脸,微微地笑着:“所以呢?”   所以?邢青灯的脸色更白:“属下甘愿受罚。”   “你想的做的都没错,罚你做什么。”   邢青灯抬起头,睁着眼睛看着荒川。   “这位……是洛嫣姑娘。”荒川踱着步,已经绕道了洛嫣的身边,“良禽择木而栖,还是洛嫣姑娘识时务。”   “我家少主年少轻狂,阅历尚浅,还望荒川大人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给过了。”   洛嫣一惊。   “而且给了两次。”   洛嫣不明白什么意思?!   邢青灯懂,荒川指的是也叶知秋的那次“试试”,不禁道:“叶知秋她……”   “还能说资历尚浅吗?”荒川走回台上,坐下。   叶知秋没有成功!?林天驹这厮!   也就一个时辰前的事情,自己才从那边过来都不知晓,而荒川大人竟然已经知道了。   “洛姑娘可以为我们做的,不应该是为你的少主求情吧。”荒川两指夹起一颗葡萄,入口。   洛嫣的眼中掠过得意的神色:“我了解穆练,也了解林天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荒川嚼着葡萄,好像在思考:“然后呢?”   “林天驹送妖刀出城一定会走西门,而妖刀绝对不会走得太远。”洛嫣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仅妖刀是个傻子,而且他们两个好像很恩爱的样子。”   这世上很多人都会偷听,何况曾经的她有着绝对的优势来获得想知道的一切消息。   “就是说,派人去西门附近找她一定就找得到?”   “的确,而且我已经派人去找了,请荒川大人静候佳音。”   邢青灯不知道是开心还是悲伤了,荒川大人似乎对这个洛嫣很满意,自己虽然算是将功补过了,可是心里却有点不舒服。   荒川点点头,道:“欢迎洛姑娘,宴席已摆好。”   美味佳肴,食吃之无味。邢青灯把筷子一摔,声音不大却惹来了万荒城的注意。   他看到自己铩羽后就一直忍俊不禁,而且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找到妖刀我也有办法,依稀记着她曾经叫我一声“朋友”。可是苦肉计会不会太无耻了?邢青灯的眉毛顿时拧在了一起。   不巧,又被万荒城注意到了!   洛嫣说妖刀是个傻子,叶知秋说妖刀不是个傻子,可是在她看来,妖刀的确很傻。也许苦肉计会有用呢?   不妨一试。   邢青灯心意定了,神情也愉悦了许多,她故意看了看万荒城,而万荒城正与荒川大人碰杯并没有瞧见自己的变化。   她不再注意万荒城,开始构想如何实施自己的新计划。   城西的破庙里。妖刀半夜莫名醒来,却再也睡不着了,其实她也才没入睡多久。是的,她如洛嫣所言,没有离开。   她行走江湖已经很长时间了,可是从没有如此集中地和这么多的人打过交道。她既没办法驳了林天驹的好意,又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其他人受到牵连。现在的妖刀依旧严阵以待,她打算暗中观察城中动静,如果林天驹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自己再出现。   无论进还是退,怎样都是“对不起”他,那就让我和他并肩作战吧。   月色撩人。   除外林天驹告诫她要小心青灯之外,她都意外地信任他说的话,这种信任又是从何而来呢?仅仅因为我曾经救助过他吗?还是自己说的“眼缘”呢?一直以来情感干涸的她也开始多愁善感起来。对于林天驹莫名地信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很多年以前,还是看到他穿着锦衣华服却端着盆水走进来的时候,总之,毫无防备地信任他的话,依赖他的帮助,听从他的各种安排,这对自己来说似乎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她把上身靠在倚柱上,拳起腿,闭上眼睛,想起他的音容笑貌。   他的心里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呢?是一样的吧,那天的笛声好像他要说却没说的话,不懂音律的自己却听懂了。   月光透过窗,照在她的脸上,她右掌成握状,缓缓地抬起,像每次召唤那把刀的动作一样。   妖刀,希望你可以如期而至。   夜还很长。   翌日清早,青州城笼罩在淡淡的雾气里。凤栖楼开张了,花解语却没有归来,锦瑟和琉璃为凤栖楼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务忙碌着,这仿佛是一个最普通的日子。   忽然门口冲进一个大汉,他神情焦急,大汗淋漓,背上背着个巨大的酒葫芦——正是胡久。   他急匆匆地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见林天驹。   “花解语被沈香枫扣下了!”   正在用早膳的林天驹惊地站了起来:“昨天不是说‘一切顺利’吗?怎么回事?”   林天驹有些烦躁,他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难道是沈香枫给我们传了假的消息?”他看了一眼穆练,穆练点头退了出去。   “胡兄,你这消息可靠吗?”问的却是胡久。   胡久喝了大口水:“可靠。我本是担心那边的情况,所以后来赶了过去,我趁着夜色在枕香阁里行动,亲眼看到花解语被囚禁在一间房间里。”   红叶依旧没有改变主意,此时胡久的心情又有谁知晓呢?   林天驹看了看昨日的自己写字的那张纸,顿觉无奈,“花老板只身犯险,我却坐享其成。”   胡久也看向那纸,明白了此时的形势,尤其是看到洛嫣的名字时,虽然惊讶但也很快地明白了。   其实外人都看得出,但是林天驹却不愿意相信。   “孟兄如何了?”林天驹忽然问道。   “还没消息,不必担心他。”胡久又道,“他年轻时与人打斗,被断了右臂,几乎欲死,多亏草药谷的谷主搭救才得以存活,他念着这份恩情,每年都会去草药谷见老谷主一次。一位神医离世,真是巨大的损失啊。”   林天驹这才知晓了孟慕此断臂的原因,问道:“愚弟还有一事不明,孟兄的左手为何像枯枝一般,却强健有力。”   胡久道:“孟慕此原本用刀,右臂断后,再不能握刀。其实他本可练左手刀法,以他的过人的天分必然有所成就。可是他立志斩断过去的一切,包括最得意的刀法,就练起了掌法。他练的掌法也是少见,名为“地狱”,施展的方式也很奇怪,是将掌力灌注入地面,在远处爆发出来。真是出神入化啊。”   最后一句说起来却是认真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林天驹叹道:“孟兄果非常人,初次相见他是不修边幅,只觉豪气干云,现在知道他这般过往,倒是更加佩服了。”   这是穆练走了进来,道:“锦瑟姑娘说是花老板的花色鹦鹉无异。”又道,“琉璃姑娘才情过人,她昨日依据我拿出的证据,写好了文章。午后说书人便会在凤栖楼讲上这段。”   林天驹点头道:“真是有劳琉璃了。”   穆练忽然道:“妖刀这才走多久啊少主。”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松花”这个名字时和朋友开玩笑的时候给她取的。(????)?"""   ☆、第十六章   林天驹问:“何意?”   穆练答:“你就这样称呼别家女子?”   呵!这么快就成了妖刀那边的人了。   林天驹一愣,不知如何回答,也许是“妖刀妖刀”地叫习惯了吧,这虽然是说实话,可这解释听着让人难以置信。   见林天驹尴尬,胡久解围道:“揭露真相这种事,虽然很有必要,可是,短时间内恐作用甚微。”   林天驹道:“其实我也没有抱有很大的希望,可是这种事情早晚都要有人来做的。”   他看向胡久:“胡兄,依你看花老板应当如何营救出为妙?”   胡久寻思一番,答道:“花解语和沈香枫之间情谊深厚,沈香枫断然不会对花解语做出过分的举动,她的安全我们大可不必担心。只是花解语身陷囹圄,我却不能坐视不理。”   他又说:“我打算再去一趟,花解语的事情就交给我。”昨天他潜入枕香阁,探听到花解语和沈香枫起了争执,可他不敢轻举妄动,便回来与林穆二人商量一番再行动。   林天驹又问穆练,“你我二人出战,战胜万荒城的希望有多大?”万荒城是荒川得力的部下,这时候最应考虑也最值得考虑的就是他。   穆练沉思了一番,答道:“七成。”   林天驹沉吟道:“我主动出击,他迎战的可能有多大?”   穆练笑了:“即便你不出击,他也会出战的。”   林天驹缓缓道:“明日,也许就是决战了。”   穆练问:“少主你忘记荒川了吗?他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啊!”又道,“其实妖刀她若在这里,我们定然如虎添翼……”   林天驹打断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实在不忍心让她犯险罢了。”   松花派大殿,只有荒川和邢青灯二人。   “昨天的饭菜还可口?”荒川开口问道。昨天有外人在场,有的话没法讲。   “嗯,可口。”邢青灯不知道荒川大人的意思,虽然平日伶牙俐齿,保不齐要好好地夸奖一番,可是此时却只敢中规中矩地回答。   “扣三丝还是盐水鸭?”   邢青灯浑身冒了冷汗。昨天的晚宴并没有这两道菜,所以他指的是……   “酒馆都拆了,再好的厨子也只好回家。”荒川没什么情绪地说着,好像只是世上一个平常又平淡的道理,“所以你到底查出了什么?”   此时邢青灯的脊梁骨已经开始发凉。“属下按照计划进行,已经知道她不仅平日里从不带刀,而且一般‘危险’的情况下,那刀也不会出现。而且她用刀,胜在力量惊人,并不是灵巧多变的,反而简单有效……”   荒川不耐烦:“还有呢?”   还有?邢青灯谨慎地回答:“还有……她好像已经把我当成朋友了。”   这个算不算?   邢青灯、叶知秋和洛嫣坐在花园的亭中。   这时候手下来报,已经查到妖刀的一点踪迹,那人观察着洛嫣的眼色,便道:“有樵夫曾在西林见过她,因穿着打扮不似山人,所以比较瞩目。”   “嗯,把准确位置确定一下,然后报告我。”洛嫣道。   那人便告退了。   她们共同商量着,洛嫣想利用林天驹的来让妖刀现形,邢青灯则想利用自己来让妖刀现形,而叶知秋打算重施幻境之术的故技。   三个女人的主意充满了各自情感的较量。   半个时辰后,三人达成共识,收拾妥当,结伴出发。   妖刀坐在御水边,水中倒影的是她自己的模样,自己的衣裳。她在洗才摘下来的各类果子,不禁想起了那日和青灯在酒馆共同吃饭的场景,她喃喃自语道:“果然是城中的饭菜更加可口。”   日上中天。   她靠在树根处吃着果子。从树叶间隙洒落的阳光,在她身上照出了一个个圆形的光圈,这画面让她想起了昨天。没有人脉也没有身份的她,好像只有自己的一把刀。可是自己又答应了他不会直接去捅荒川的老巢,虽然她不在意自己的名声越来越差,可是却不让林天驹的努力功亏一篑。   在大家都努力的时候,自己难道要做缩头乌龟吗?几乎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为这场争斗中做些什么呢?   青灯和林天驹成了她心中的重要的两个人。之前对自己有些好感的人,也因自己一再的拒绝而离开了,青灯是心性纯粹,所以才会不会被我赶走吧。   只是她出现的时机太巧合,所以身份也变得敏感起来?   还有阿狸。这件事情过去以后,再去见见她吧。   有一点困意的她很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   恍惚之间她听见一个声音正在树下叫她。   “你叫我?”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妖刀对不对?”她侧头向树下看,是一个豆蔻少女。   “……”没想到醒来听到的第一个问题就如此直接。   “我看到城里的通缉令了,你就是妖刀。”   沉默就是默认。   “何事?”妖刀问道。   “我听说,你和大风山庄的林公子关系很好。你知道吗,他最近惹了大麻烦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妖刀冷笑道:“我为什么要信你?”   “那没关系,你认识青灯,也认识洛嫣,她俩都是我的朋友,所以间接地林天驹也是我的朋友。他出了事,我来找你帮忙,你竟然不信我?亏他为了你四处奔走,你居然不帮忙?”   妖刀没有回答。她一直等待着消息,没想到第一个听来的居然是坏消息。   豆蔻少女知道她有了点兴趣,趁热打铁道:“你竟然无动于衷?你们之间的关系这么好,举手之劳而已?”   豆蔻少女句句在理,妖刀并不是不帮忙,可她这么一说却显得自己无情无义了。洛嫣是林天驹的手下,青灯是我朋友,树下的这个女子说得出她二人的名字,至少是认识的,这事情虽然听起来合理,可是很可疑。   比如,洛嫣为何不来亲自找我,穆练又在何处,却偏偏找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女子来找我……   不对!妖记得她!   “你是卖藕粉的那个女子?!”妖刀脱口而出。   “你终于想起来了,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呢。”豆蔻少女一副老成的口气和神情。   关心则乱。   最终,妖刀还是与那卖藕粉的豆蔻少女一同踏上旅程。她们没有走进青州城,反而是向北走。   城西北有一处小庄园,已经荒废多年,人迹罕至。据说是早年一个富商所建筑的避暑别苑,不过自他过世以后,儿孙觉得太过偏僻冷清,就都搬走了。   别院的朱色大门吱呀作响,亦蒙上一层厚厚的灰,门前台阶青苔密布,妖刀和那个少女站在阶前,抬头仰视门上方的匾额。   “落桂别业。”园主倒是有些情调。她在心里念叨着,眼睛却看向豆蔻少女。   “自己推门看看啊。”   妖刀的掌侧已经搭上了豆蔻少女的咽喉,冷语道:“开门!”   “好好好,开还不行,这么凶。”豆蔻少女正是叶知秋,她嘴上说着话,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情,慢慢地推开了落桂别业的大门。   妖刀的心里越来越紧张,生怕有什么可怕的场景,如果他真的有危险,我……   可是门内,其实只是照壁而已。   她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对叶知秋道:“走!”   于是叶知秋在前面,她在后面,一起进了门,而她的手掌一直没有离开叶知秋的咽喉处。   照壁后面才真正可怕!   十几排弓箭手正蓄势待发,她们出现的瞬间,铺天盖地的弓箭已经迎面扑来。而叶知秋诡异一笑,竟然消失了。   自投罗网。   妖刀的心里只有这四个字,可是怪她吗?   可是不只是弓箭,妖刀身后竟然有几根长矛飞来。此时腹背受敌,前狼后虎,不得用照壁挡住身体,亦无法上前砍杀,若是凡人必然死路一条。   可她是妖刀!   她眉头紧皱:“终于真刀真枪地较量了!”   此时弓箭手已射出了第一批弓箭,立马备好第二批,可是原本会被万箭穿心的女子竟然手持长刀冲将过来!   原来,妖刀提气上跃的躲过身后之矛,在空中,风驰电掣间,她闭目凝神,霎时睁开双眼,她的右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刀,那把骇人听闻,叫人闻风丧胆的大刀!   一把五尺长刃,宽大厚重的玄黄两色大刀!   这才是真正的妖刀!   就势反手一刀,如秋风扫落叶之无情,如落雪压断枯枝的轻易,面前的箭雨本来势凶猛,却如春雨淅淅入水不见。   后来者继续破风而至,她挥出第二刀,刀风强劲,箭雨顿时溃散四溢,有的竟然射了回去,敌方霎时损兵折将。   妖刀反退为进,她大笑着狂奔向弓箭阵,大刀划过地面,顿时火星四溅。   “都去死吧!”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六刀下去,弓箭手尽数血溅当场,顿时尸横遍地。余下的人抱头鼠窜,他们看来眼前的女人已经不能算人了,她头发飞舞,神情可怖,疯狂挥舞着巨大的砍刀,不分你我,不分大小,仿佛要把我们全部砍成碎屑,要我们全部化为灰烬!   此时园中草木几欲尽毁,那一株巨大的桃树竟然被拦腰折断,轰然倒地。   美艳的桃花洒落一地,似乎在预示着美好的终结。   ☆、第十七章   忽然刚才晴好的天空此时阴云密布,一道闪电划过,园内失去了缤纷的色彩,只有明暗的光影变换着,而妖刀在天地间被照的最亮的地方,如天降神兵般傲然站立。   她将大刀插入地面,“哐”的一声,地动山摇。   “还有谁!?”   她的身上都是血,全都是。   “妖刀……”风雨大作中,她仿佛听到一声微弱的呼唤声。   妖刀不敢松懈,她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刀柄,细听着声音四处寻找着。   “妖刀……妖刀……”那声音持续不断地,却异常微弱。   是青灯!是她的声音!   青灯出事了,她出事了!刚才卖藕粉的女子果然不是她的朋友,或许她就是害了青灯的人!   寻声觅源,妖刀找到了被五花大绑在花坛后的青灯。   青灯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着,勉强发得出声音,身上有好几处伤口,都在渗着鲜血,那件月白的衣裳几乎变成了深紫色!   妖刀眼泪都要掉了下来,此时的她已经把林天驹对自己的忠告忘到了九霄云外,自己第一次被强迫请人吃饭,第一次被强迫听怪谈,第一次和她并肩作战的场景却都历历在目。   生怕弄疼了她,妖刀退下了自己的手套,露出了纤瘦的手掌,轻轻地托起青灯的脸。   青灯的嘴角挂着血,而血已经凝了。时间已经很久了。   青灯,她就在这里忍受这种折磨,忍受了这么久!妖刀恨得几乎要把银牙咬碎,她胸中都是苦痛,开口却又轻又暖:“你还行吗?我带你走,我带你走!”说着,便用刀将那绳子割断。如果不是妖刀在扶着青灯,她几乎站不起来。   是谁让青灯受这么大的苦?   谁能让青灯受这么大的苦!   妖刀一惊,脚步顿住,是自言自语道:“是荒川干的对吗?是因为你我总在一起,我跑掉了,所以他就抓了你,用你泄愤吗?”这句话出口,妖刀身子一晃,脸颊划过一行清泪。   虽然自己被藕粉女子欺骗,至少自己找到了青灯。   她没有注意到青灯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她右手提着刀,左手扶着青灯,青灯的身体几乎挂在她的身上,此时的她已经抵挡不了任何的伤害了。   青灯忽然开口道:“你快点离开吧,好吗?我不会有事的……”   “胡说什么,有我在没关系的。”妖刀截口道。   “你走吧,走吧!我真的不会有事的!”青灯几乎是在哀求。快走吧,来不及了!求你了!   忽然她们眼前多了一个人,白衣白面,气度不凡。   林天驹!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妖刀泪眼朦胧,却满心欢喜。自己没有听话地离开,他会不会理解我的用意呢?会不会生气我的擅自做主呢?   “天……”   谁知话还没说出口,妖刀的胸口却是一阵剧痛。   一把玄色铁扇生生□□了她的左胸口,皮开肉绽,她甚至听到了血管崩裂皮肉切开的声音,鲜血顺着她的衣衫向下流淌。   “为什么……”妖刀的眼泪彻底扭曲了她的视线,她原以为会痛苦万分的林天驹,此时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只是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蚂蚁而已。   难道,难道,其实你也是来杀我的?难道之前的都是逢场作戏吗?   不,不,不是的,他是真心的,他一定是的。   “不为什么。”林天驹的声音和原本一样。   妖刀左手依旧用力地扶着青灯,右手提着刀,她用力地甩掉眼里的泪水,终于看清林天驹的表情,像冰一样寒冷的表情。   “天驹……”没想到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居然是在这种时候。   “啊!”随着青灯的一声惊呼,铁扇穿透了妖刀瘦弱的身体。可妖刀只是闷哼了一声。   刚刚的一瞬间,林天驹按动铁扇的机关,原来铁扇可伸缩,这时才释放了它真正的长度。   妖刀带着难以置信地表情,看着林天驹。   突然,妖刀猛地吐出一大滩鲜血,溅落在林天驹暖白的衣袍上,恰似雪中点点寒梅。   疼痛锥心。妖刀神情凄然,连眼泪都流不出了。她木然地看着林天驹,原本以为找到了喜欢的人,而他也喜欢自己,可是这一切不过是他人为了便宜行事布的局罢了。   仅仅是一个局而已,却让她辗转反侧。   大雨霎时倾盆,洗刷着她身上的血迹,却洗不掉心中的血迹。   妖刀身上逐渐没了力气,可左手依旧僵硬地扶着青灯。青灯呆呆地看着她。忽然妖刀笑了笑,她右手一松,丢掉了大刀,原来大刀无魂,摔落在地,全无刚才的风采,只是一块废铁罢了。   她想说话,“你过来……”,可一开口嘴里都是血,一开口,血就都溢了出来,脏了下巴脏了衣襟。   她右手慢慢地抬起,想摸摸心上人的脸,可是他的臂长,加上铁扇,根本碰不到他。   妖刀眉头微微皱了皱,似乎是为不得摸到而烦恼,甚至已经不顾正是心上人无情地在身上开了口子,甚至已经不顾正是心上人要置顶自己于死地!她慢慢地向前挪着,挪一寸,那铁扇便深入一寸,再挪一寸,铁扇便再深入一寸。这种痛苦几乎可以让人疯狂,可是此时的她,却只想过去摸摸心上人的脸,她带着孩童的执拗,不甘心地,偏偏要上前去。   身上的痛不及心上痛的万分之一。   青灯看着妖刀自杀般的举动,惊到几乎呆滞。   可林天驹的表情却一如方才。   终于要碰到林天驹的上衣了,她看起来很欣慰。就在纤弱的指尖轻轻地划过他衣衫的瞬间,林天驹却无情地把铁扇用力抽出来,一时间鲜血四溅。   妖刀一声惨叫,直挺挺地向前倒去,林天驹嫌弃地侧过身,任凭她重重地倒在地上,倒在他脚边,鲜血还是擦到林天驹的白衣上,好像要给他留下了最后的印记。   青灯想去扶住她,可是力不从心,也倒了下来。   地面上积水成河,妖刀的眼睛泡在了水里,可她不忍闭上,这一闭,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谁知林天驹讪笑了一下,走近。妖刀本能地伸出右手,谁知林天驹却抬脚,狠狠地踩住她纤弱的手腕,带着残忍的笑容几番辗轧。   她静静地看着他□□自己的手腕,面无表情,仿佛是在她预料之中。她越来越没有力气,恍惚中听到青灯在叫自己的名字,却只看得到林天驹的脚步却渐行渐远,没有丝毫留恋……直到她再也看不清……   她的刀也瞬间消失了,如同蒸发一般。   用生命的代价知道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林天驹和穆练正和酒席上的众人一齐,听着说书人讲述琉璃所写的故事。不得不说,花解语的两个手下锦瑟和琉璃,一文一武,都有很深的造诣。早上胡久与二人告别,锦瑟本要一同前去去,可被胡久拒绝了。   这个说书人在城中颇富盛名,他说起话来抑扬顿挫,字正腔圆,声音洪亮,加之琉璃文采斐然,这场表演的确叹为观止。   林天驹默默观察着台下的人——人人神情不一,有的紧锁眉头,有人暗自点头,有的人似乎在抑制心中的怒火,而有的人直接拂袖离去,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林天驹知道,这一次的行动便是和荒川交战的导火线。荒川在城中耳目众多,凤栖楼内将他的丑闻昭告天下的事情,他想必已经知道了。   所以荒川必然会采取行动的。   可现在这世界,未免太平静了一些。   林天驹的神色很不好看,穆练问道:“怎么了?”   林天驹刚刚心里莫名地发慌,道:“荒川想必已经知道了,所以荒川必然会采取行动,可偏偏如此安静。如果花老板策反失败,沈香枫也必然会告知荒川。我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我担心妖刀会出什么事。”说话时眉头一直是紧锁的。   “妖刀不是说她回老家待上一阵吗?少主你可能是……”那句“太想她了”却没有说出。   “可是她说到了地方会就给我消息的。”   “路途遥远,这也只不过一天的时间,再等几日我想她会来信的。”   林天驹沉思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御水边树林中,妖刀依旧靠在那棵树上,她睡得很沉,几乎是在昏迷。旁边竟然是叶知秋,邢青灯和洛嫣三人。   这就是叶知秋所谓的故技重施,邢青灯所谓的苦肉计,洛嫣所谓的“情叛”。三个人没有互相说服,于是将三人的想法综合在一起,制造了一个大幻境。   邢青灯和洛嫣都不是第一次经历了。邢青灯自不必说,洛嫣上次参与幻境以欺骗林天驹,只不过失败了。   所谓参与是指和施法者一同进入冥想状态,从而以外面世界的视角观察整个幻境,小到一草一木,而参与者的心理活动也会影响幻境中的人物的状态。 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我左胸口疼,大概是我的阈值太低了。   ☆、第十八章   这次叶知秋终于扳回了一局。她预想,如果不出意外,醒来的妖刀也会对幻境中的事情深信不疑,所以迷失自己,这样发展下去,妖刀会主动放弃林天驹的帮助。她孤身一人,就好对付多了,也为荒川大人解决了那个不服派遣的盟友。   就刚才的场景来看,妖刀这女人真是爱林大公子爱惨了,别说不习武的叶知秋看着浑身难受,连洛嫣都有些受不住,自然她的原因也复杂一些。   但是,邢青灯却没什么反应。   叶知秋以为她是看自己的幻境之术抢了风头不愿答话。她知道灯姐崇尚力量,又是个官迷,总想着能够在松花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对于后来居上的万荒城也是颇有微词。   叶知秋开口道:“我有时觉得幻境才是真的,这时才是假的,连我都如此,何况她呢。”   叶知秋不禁感慨荒川大人强在没有情感,所以不会为情所困,以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又道:“刚刚我们也看到了,妖刀的刀就是在危机时刻凭空出现的,她死后也随之消失了。几乎无法解释,但是确实是事实。她的力量惊人,几刀下去,人马俱碎。这件事情我们摸出了些门头,回去禀告荒川大人。”   她的话有些多,因为此刻她已经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青灯?”洛嫣忽然道。   “啊?”邢青灯明显走神了。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叶知秋也察觉出。   “没什么,浑身难受,不知为什么。”青灯揉了揉太阳穴。   洛嫣和叶知秋对视一笑。   洛嫣解释道:“她那模样谁看了都会难受的。”神情有些得意,她又说:“不如我们把她的手砍下来。”   叶知秋说:“不都叫林天驹踩她了嘛!哎呀我只是个卖藕粉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不练利器,所以觉得血腥。   而且这是戚夫人的下场:断手断脚,沦为人彘,是嫉妒的怨妇惩罚情敌的方法。叶知秋更不能接受。   青灯截口道:“我不同意,我们杀她给天下人看的,不然现在我去把她做了,有何不可?荒川大人会不同意的。”   洛嫣和叶知秋见她有理有据,也就说不出别的。   “灯姐你留下吧,依计划行事,一定要把她带来。”叶知秋开口。至于在幻境中所看到的情况,自然由她自己去汇报给荒川大人了。   “嗯。”她不动声色地答应下来。   “千万别心软了知道吗?”叶知秋忽然来了一句。   “怎么会?”青灯一笑。   青灯知道叶知秋是玩笑之说,可是不由得有些心惊,难道自己真是这样想的?   此时树下只有她们两个人了,青灯静静地跪坐在妖刀身边,回忆着刚刚她说的话。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她这样信任我,见我生命垂危难过地落泪,危机时刻为了我而丢下了救命的大刀,而且就算自己哀求她离开,也没有放弃自己。   我却两次三番想置之于死地!   邢青灯深吸一口气。我能做的出杀她的事情吗?我怎么能做得出呢?   她决定告诉妖刀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假的!   她推了推妖刀,可她没有动静,又使劲晃了晃,她才醒来。妖刀的头只觉得头又重又沉,又像上次中计了似的。   妖刀看到了青灯,完好无损的青灯,又惊又喜,一下子抱住她,道:“你没事!!”又忽然意识到什么,自己竟然也没事,可是自己明明……   想到这里就想起了林天驹,她的胸口忽然痛如重击,头疼也得厉害。   邢青灯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她一定想起幻境中的那些事情了,急忙说:“妖刀,你是不是做了噩梦了?”   她先点头,又摇头,“不是梦,是真的!”妖刀说着捂住自己的胸口,皮开肉绽的感觉似乎还在。于是妖刀讲述了自己刚刚“经历”,说了那个豆蔻少女,说了那些弓箭手,又说了青灯受伤的场景,林天驹把自己杀掉的事情——只是对她做的那些残忍的事情却被她一句带过了。   她的右手手腕明明细嫩如昔,可一直在剧烈地疼着,。   “可是咱们不都好好的吗,你看你身上哪有伤口啊?”邢青灯急于让她走出幻境对她造成的重伤。   “可是,明明那么真实,不是假的啊。”妖刀抬头看了看邢青灯,忽然问“你的手杖还在?”   “手杖,一直在啊。”青灯想起幻境里的自己似乎真的没有手杖。   妖刀没有追究,她低下头,想到了林天驹,原来林天驹是在欺骗自己,骗得那么彻底……想起曾经在一起相处的情形,自己对他推心置腹,自己……胸口又开始疼痛。   “我……”邢青灯到了嘴边的话却说不出来,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她自己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她能接受吗?她能原谅自己吗?或者说,自己在自寻死路?   而且和荒川大人为敌这也绝对不行!   此刻的邢青灯开始检讨自己刚刚的想法究竟是不是一时冲动了。也难怪,短短的时间内难道要她和昔日的战友反目成仇吗?   妖刀没有察觉到青灯有些异样,她如叶知秋所言沉迷在了虚假的世界里,反反复复地想刚刚的经过,还有那自杀式的举动,想得胸口和头一起发作起来。   她支撑着站起身,青灯也赶紧站起来,问道:“你要干嘛?”   妖刀说了句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我去找林天驹。”   青灯急了,道:“先别!”   妖刀空洞地看向她。   “嗯……”青灯便思索边解释,“你刚刚……受到这个打击不适合去见他知道吗?”青灯说话间便打定了主意,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的周全,也不能因此背叛荒川大人,只能装作自己再不能找到她了,让妖刀远远地离开。   一面是忠,一面是义。   她忽然间觉得自己站在了这场旋涡的中央,眼前的妖刀心思简单,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自己则正好相反,恰恰知道很多事情,却不知何去何从。   不得不说她是有私心的,可是这世上的人谁没有私心呢?妖刀不是也有吗?   妖刀居然很听话地点点头,道:“青灯,我打算去找荒川,他不是很想杀我吗?我们之间必有一战,不在早晚。”   青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不可!”青灯赶紧道,“你现在这样子能找谁算账?要我说,你先离开一阵子,等事件平息下来……”   妖刀摇摇头继续说着:“还是你先离开吧,如果不想因此受伤害的话……而且我也不想知道你的身份了,你能这样关心我,你属于谁都没关系。”她原本听了林天驹的话是怀疑青灯的,可是见到青灯受了那么重的伤后,她越来越看不明白。   或许她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和眼前的女孩子对立,害怕她真实的身份会伤害彼此的情感,所以倒不如让一切就此打住。   毕竟,她和林天驹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人了。   “不然过了今天再说?”青灯再次提议,能拖一天是一天,多一天的时间,自己就可以想办法把妖刀送走。   妖刀又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们决定先回到城里住上一晚,而且要正大光明地走进去,因为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这场争斗,再不需要躲躲藏藏了。   并且她打算去见一个人。   如林天驹所言,荒川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凤栖楼的事情,已经是中午了。当时万荒城与他一同。   荒川笑道:“我还是低估了林麒凤的儿子,他居然想出这个主意。有意思。”   万荒城道:“他这么做只不过是加速自己的灭亡罢了。”   荒川点头道:“这样一来,我们就要早一点‘替天行道’了。”   万荒城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荒川道:“如果叶知秋那边一切进展顺利的话,明天就是她的死期。”他说的不是“青灯”,也许他真的对青灯失望了,她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不过他倒是希望青灯可以把人如期带过来。   荒川如期地接到了叶知秋的来信,当时是未正,正好是幻境结束后。荒川放下信笺,示意了万荒城。   万荒城知道他的意思:一方面,在全城内发布明日决战的消息,以此只会妖刀;另一方面,“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松花派的手下早已经按耐不住狩猎的欲望了,明日一战,必将十分愉快。   和青灯找好了客栈后,妖刀便出了门。青灯要求一同前去,但被妖刀婉言拒绝了,还嘱咐她早点睡。青灯只好作罢。   阿离家门口。   此时是饭食,妖刀可以见到她家升起的炊烟——她见过的炊烟都是别人家的,此刻的她是不是也想有一个家呢?   她向门内张望,并没有看到阿离的影子,院子里的大黄狗正懒洋洋地趴着,她担心大黄狗会叫起来,不敢再驻足。   也许阿离并不在家?那么这次扑空了?她有些失落,决战前的一个心愿就这样落空了。   ☆、第十九章   忽然。   “小夭姐姐!”是阿离的声音,轻轻的小小的,有种担心被发现的感觉。   妖刀知道是她,赶快转身过来,只见阿离抱着一包果子,正嘻嘻笑着看着她。   妖刀笑了,她是真的开心——她的笑容,真心、热烈,轻轻地抱起阿离,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脸委屈地说道:“姐姐错了,忘记给你买糖人了。”   谁知道阿离摇摇头道:“小哥哥说了,吃太多的糖,牙齿会被虫子吃。”   “这……”妖刀无奈地笑了,“小哥哥说得对,以后姐姐送你别的。”   “你怎么不问问‘小哥哥’是谁呢?”   这声音,是林天驹!   没错,是他。原本他是要早早休息的,因为明日还要对付荒川,对方准备多时,而他仓皇迎战,本应该就着今夜的机会好好睡上一觉,养精蓄锐的,可总觉着决战之前看不到她,不够踏实,心里头安定不下来。   他记起穆练给自己提供的情报里,曾经提过妖刀有时会来城北找一个名叫阿离小女孩儿,每次都给她买吃的。于是林天驹似乎受到了某种指引,他来到了阿离的家门口,并且带了一点小礼物。这个妖刀喜欢的孩子,看到自己在他家门口张望便跑了出来——果真是个胆大又调皮的小孩儿。自己刚与他说了几句话,她就眼尖地发现了妖刀。   循声望去,他正从阿离身后的巷子里走出来——他穿着那身白衣,带着温和的笑容,一如从前。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妖刀目瞪口呆。她本能地把阿离护在身后,忽然胸口剧痛,她微微皱了皱眉。   林天驹没注意到这丝毫的变化,妖刀没有离开,是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可是他有些生气,但是心底最深处的一个地方,却乐开了花。   他现在认为她因为自己而舍不得离开。   她一定听得懂自己的笛声。   “你怎么没走呢,不是说好的吗?”林天驹向她走过来,轻声问道。可是他还是有些生气。   妖刀别过脸,拒绝回答他,但是却没有离开。   林天驹发现她的不对,鼓起勇气去拉住她的手,不巧的是拉住的是她的右手。谁知妖刀闷哼一声,林天驹还以为是自己太用力了,赶紧把手缩了回来。他有些着急:“这儿很危险!”语气责备。   妖刀把脸别过一边:“你走吧,在我改主意之前。”   “什么意思?”林天驹不解。   “不为什么。”妖刀故意说了他的那句话,胸口手腕都痛的要命。想起那些事,妖刀的眼睛红了。   她没错,其他人确实和她不一样,不是他们“弱”,而是因为他们不那么重感情,他们无情起来,要比自己更恐怖,更“强大”。   面对妖刀的“答非所问”林天驹更加不解,他计上心来,问道:“这两日你都去哪儿了?”   妖刀合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公子经常看戏吗?”   “不看。”看戏?什么戏?还有“林公子”?这是什么称呼?   “可你却很会演啊,”妖刀再睁开眼时,“池水”好像被吹皱,被春风招惹后,又无法留住。   “你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你……”   他的讪笑的模样,嫌恶的表情,还有最后残忍地笑容,一一在她脑中闪现。妖刀的脑袋仿佛要爆炸。   妖刀猛地抬起了左手,林天驹直直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妖刀的举动,却没躲闪,仿佛要生生接了这一巴掌。   妖刀的眼睛里有了泪水,她的左手在半空,停下了。   果真下不去手!自己果真下不去手!自己为什么要打他呢?难道不是自己心甘情愿上当的吗?   妖刀开口,凛然问道:“你真狠心,用这种方式欺骗我?”此时此刻,却直说得出这种苍白无力的戏词。   什么方式?林天驹想替自己辩解都找不到头绪。   “你还在装傻!”   这种痛苦竟然也如此强烈,甚至比得知被欺骗的痛苦还要强烈。妖刀的胸口又痛了起来,反反复复地提醒着她,林天驹对她做过什么,她没有被杀死,可是她却清清楚楚记得那些事。   曾经温言暖语全都是一个荒唐的局!   “所以你只是报恩罢了,是我想多了!”妖刀忽然冷笑几声。   她的眼底再无波澜,沉静成一滩死水,仿佛这几日被捂热的心恢复曾经一样。   林天驹着急了:“你怎么不明白呢!?”   “别说了!”妖刀尖叫一声,她实在没办法相信。   林天驹眼眶泛了红:“你给我个机会解释一下吧。”他明明没有错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可是除此之外,竟然也说不出要留住妖刀的理由。   “这样你明日见到我时,不必心软,也不用为难了。”   他看出妖刀说这句话时的情真意切,   怕的就是情真意切,他倒是希望她可以虚情假意一些,恨得咬牙切齿一些,那样自己还会好过一点。   可是此刻,他有一种末日的感觉。   妖刀强挤出一个微笑,尴尬的,伪装又戒备的微笑。   像最开始那样。   这时,妖刀感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袖,她低下头,看到了阿离,阿离正眨着圆圆的眼睛在看自己。   “小夭姐姐不要哭,哭了不好看呦。”她有去拉了拉林天驹的衣袖,“哥哥,哥哥,不要让小夭姐姐哭了。”   林天驹虽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在妖刀离开自己视线的这两日里,她一定发生了很不寻常的事情,而这件事情,让她对自己有了很严重的误会。   他看到阿离,忽然感到此行不虚。   林天驹听到她的话,赶紧蹲下来,看着阿离认真地说:“哥哥惹小姐姐生气了,你帮帮哥哥吧好不好。”   阿离眼珠一转,答道:“哥哥送了我果子,阿离喜欢哥哥。”   妖刀拉住阿离,拦在自己身后,温柔说道:“阿离乖,快点回家去,别在这儿了。”   谁知道阿离执拗地不离开:“哥哥很好的,你听他说嘛。”说着就拉着妖刀的手往林天驹的手中塞,妖刀又是冷哼一声,林天驹注意到了。他急忙问:“你的右手怎么了?”自己就算力气大弄疼了她,阿离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气?   妖刀不看他:“被你踩的。”   林天驹忽然被什么击中了。她的手明明是好的,却偏偏觉得被踩伤,每次碰她的手都会觉得疼;我们之间明明也是好的,可是她却偏偏觉得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这种虚无的意识……   “你是不是也碰到了一个豆蔻少女?”   妖刀猛然转过头看向他。   林天驹明白了。   “什么人?!”忽然林天驹怒目将铁扇向右侧抛出,只听得一个女子的惊呼。   青灯?!妖刀循声跑过去。   铁扇旋转一周再次回到林天驹的手上。青灯已经不得不出来。   “你是邢青灯。”   邢青灯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特征明显的装束——无奈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林天驹是唯一一个可以救妖刀的人,而她也是不愿妖刀受伤害的人。   “说!为什么监视我们?”林天驹当头就是一句。   “我跟妖刀是朋友,她出来,我不放心。”邢青灯说的是实话。   “我没事。”妖刀插了一句。   “松花派里有妖刀的朋友??你最好不要耍花样!”他的语气忽然严厉。花解语已经和林天驹联合,邢青灯是谁,他自然知道。   “松花派?”轮到妖刀疑惑了。   “朋友?”林天驹慢慢走进,“你看着她被骗的这么惨,还不告诉她实话!?”   妖刀皱了皱眉。   邢青灯有些心惊,她看了眼林天驹,又看了一眼妖刀。妖刀的眼神淡然无畏,一如当初相识的场景,青灯忽然下定了决心。   她将妖刀中了幻境之术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她也一如当初相识的场景,吐字清晰,抑扬顿挫,真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   她说完了,和林天驹预想的一样,他猜得到洛嫣的去向,却没想到动作这么快,而自己身上的“大泥巴”倒是可以洗清了。   那些“大泥巴”却全都甩到了邢青灯的身上。   邢青灯再没办法面对妖刀,她闭上眼,转过身,手杖上的青纱灯亦缓缓地转动着。   邢青灯认真地说道:“这几日,我看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该本做伤害你的事。”她深吸了一口气,“怪只怪,相识的时候不对。我们各为其主,再见时,你我便是敌人。”   邢青灯的嘴角忽然扬起微笑:“荒川大人虽然知道了你刀的秘密,但他不喜欢和一个快死了的人较量,你好好活着,明日一战才有意义。”   好好活着……   最后一句话刚刚说完,只见一阵青烟袅袅升起,邢青灯霎时间没了踪影。   ☆、第二十章   林天驹刚刚探手过去,却没抓住她,狠狠甩了甩衣袖,道:“跑得倒快!”他赶紧回过头,看了眼妖刀——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林天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应该把她抱在怀里好一些,还是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好一些,可是……咳咳……自己不是很高,她靠着好像也不那么舒服,正想着,妖刀开口说了话。   清冷又沙哑:“虽然不太愿意,但好像得接受了。”说罢,惨然一笑。   短短一刻钟的功夫,她的朋友变成了敌人,她的敌人变成了朋友,挣扎于感情沼泽的自己,从一个泥潭里跳了出来,却掉入了另外一个泥潭。   朋友变成敌人的感觉并不好,林天驹也很懂,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个橙月初升的美丽傍晚,显得有些凄凉。   刚刚应该抓住邢青灯当做人质的,他在心里这么想着,可是,抓住又如何,看妖刀的样子,除外伤心,似乎一丁点的愤怒也没有,自己一厢情愿又有何用呢。   他也许想不到,就算抓住了邢青灯做人质也是毫无意义的,荒川不会受任何人威胁。   所以他没有说出口,反而说:“这……人在江湖,总免不了些尔虞我诈。你毕竟完好无损,所以不要太介意了。”   他努力地用自己拙劣的语言,想安抚少女的心扉,不知不觉地握住了妖刀的右手。   妖刀任由他拉着,低着头。   湿热的手掌握着纤弱的手腕。   ——谁知道这就是挥舞妖刀的手腕呢?   ——谁知道这就是卷起狂风的手掌呢?   刚刚邢青灯不仅说出了真相,而且也讲幻境的里里外外讲了出来——单纯地描述里面的一切没有作用,毕竟那些妖刀也经历了。一时间,重获林天驹的“喜”和失去邢青灯的“悲”交织在一起,她难以应付过来,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表示,只是木木地立着。   她曾听人说道“悲欣交集”,竟然是这个样子,竟然是这种感觉。   妖刀点了点头:“谢谢你。对不起。”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感谢。   “没关系。”林天驹道,“那种感觉,一定很痛苦吧。”他看着妖刀,天边的彩霞在她的眼睛里倒影着。   妖刀用力点了点头,委屈得像只饿了要吃鱼的小猫。   这真不像她。   林天驹轻轻拂去妖刀脸上的一点灰尘,她的脸上没有泪水——她并不是那么容易哭的人,越痛苦的事情倒未必惹得美人落泪,只是叫人更加干涸,叫人的生命更加枯萎,叫人根本哭不出来。   倒是那些美好又温暖的感情,能让人潸然泪下。   这和他们的故事倒是有些相似。   “她刚刚说‘好好活着’,想必是她对我的祝福吧。”妖刀忽然笑了笑。   第二句话是释怀。   感谢,世界上最容易的事;释怀,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汇集在了一个人身上,她的心也像被蒸煮了似的,又软又无力,可以又热又坚强。   一旁的阿离也看出来小姐姐和小哥哥不再吵架了,她还太小,看不懂也听不懂,所以不会悲伤。她问道:“小夭姐姐,小夭姐姐,你怎么没什么要说的呀?”   稚嫩清脆的声音叫妖刀回过神来,她蹲下来,点点头说:“有啊,”她认真地想了想,“只有‘弱者’,才会为了保护自己而不惜去‘伤害’其他人,我一直都是这样,所以才会成为公敌的吧……。所以放弃伤害‘他人’,是很难却很勇敢的事情。”她笑着摸了摸阿离的头,“,阿离才是一个真正勇敢的人啊。”   “小夭姐姐是在夸阿离的对吧。”虽然并不听得懂,可是,阿离还是很开心呢。   林天驹却听得懂:被朋友背叛的她本是痛苦的,可她却真正地收获了友谊,她放弃了对“朋友”的仇恨,难道不是一种勇敢?   院子里传来阿离爹娘呼唤的声音,阿离不舍地抱着果子跑了回去,进门前还努力地朝他们挥着软白的小手臂,那只大黄狗依旧慵懒地趴在地上。   林天驹看着这一切,竟然想家了,不知道父亲在忙什么,知道自己在外面“胡来”的他会怎样呢?自己无法预测明天的事情,如果有什么意外,父亲该怎么办呢?   他呼出了一口气,缓缓道:“荒川下了檄文,明日辰正,北山外草地。”   “我听说了。”妖刀答道。   他们聊着天,信步地游走在青州城的石板路上,再也不躲躲藏藏,常有行人侧目,他们也视若无睹——荒川下檄文的事情已经在青州传得沸沸扬扬,已经有几个组织扬言助阵荒川。   林天驹忽然觉得还是这种感觉又舒服又爽快,一直被“大风山庄大公子”这个身份限制的自己,一直躲躲藏藏绞尽脑汁的自己,到最后还是不由自主地选择了妖刀一直以来的方式——直接、无所畏惧的方式。   反倒是自己,一直错误地阻拦了她。   她接着说道:“如果我死了……”她抬起头,看着半空的一弯月牙,努力说道,“我不想叫他们践踏我的尸体,所以请你帮我这个忙。”说到最后一句话她停下来看着林天驹的脸。   “不会的!”林天驹忙道,他沉思了一番,又说了一遍:“不会的。”   两人一道回到了凤栖楼,穆练见了妖刀,知道这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却没有多问,他知道少主的心思,叫他们单独待上一会儿,两个人便在房间里絮絮地说了许多。   这时,胡久踏着清辉赶回,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可疲惫里又透着兴奋。他第一件事便是急忙来到林天驹的房间,撞见妖刀竟然在这里,他的反应和穆练如出一辙。   胡久心里装着事情,只是喝了一大碗水,道:“檄文已经贴的到处都是了,我见那些看客的意思,都觉得大快人心。”他又倒了一碗,一饮而尽,“说书的事情进展如何?”   林天驹道:“和我预想的一样,赞同的人只敢暗中点头,愤怒的人却明目张胆。”   胡久宽慰他道:“小兄弟你不必介怀,这不是短时间能办成的事儿。”   林天驹苦笑道:“不过明天我却要迎战了,现在的局势十分不利。我想明天也许十分惨烈。”   他看向窗外,一株梨树恰好与窗比肩。   林天驹又问道:“花老板那边怎么样。”   胡久看了看林天驹,深吸了一口气,道:“正要和你说这个。”   出了青州城的北门,一直向北走,是一片很平坦宽阔的草地。这一处适合作清明节富人饮酒作乐的地方,现在呢?   天气晴朗,风也醉人。   一如荒川的此刻心情,他知道自己依旧是得人心的那一方。   林天驹这几日偷偷摸摸的垂死挣扎,无非是加速灭亡罢了。他一点也不在意。万荒城的心情也不赖,甚至充满了期待。   荒川坐卧于布撵上,左手边依次是侧叶知秋、万荒城,右手边依次是邢青灯和洛嫣,沈香枫独自一人安坐在洛嫣旁边,和他们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行人等具是精神焕发。尤其是洛嫣,对于别人来说,杀掉妖刀获得的是身前身后名,对于自己来说,很可能是一生的幸福。   可是花解语在哪儿呢?还被关着?   他们身后黑压压一片劲装男子,差点要把翠绿的草地染成黑色。   不仅让人想起当年嬴政,二十七岁的他已经坐拥天下,南巡湘江时,湘水忽然掀起狂风巨浪,身边的人说这是湘山上的水神娥皇女英作怪。嬴政一怒之下把湘山树木砍光,并把山涂上赭色以示惩罚。   除外松花派和大风山庄的人,还有许多英姿勃发的女子,便是沈香枫的手下。   他们提前来了很久,严阵以待,等待这一战太多时日,所以再多等一会儿又有何妨?   可是对面的人呢?为什么还没有到?是要做缩头乌龟吗?青灯到底靠不靠谱?荒川显然很不满意。   这时不远处走来了两个人,一下子大家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林天驹和穆练。   荒川并没见过他二人,但是他猜得到,天下人能为妖刀出头的,就只有他俩了。所以他并不意外,正好给自己鲸吞蚕食大风山庄的机会。他还要谢谢妖刀,送给自己的一石二鸟之礼。   人的欲望实在是满足不了。   可是妖刀人呢?他们难道不是要并肩作战的吗?   北方传来荒川的声音,雄浑大气,低回深沉的声音:“林公子可是助我一臂之力的。”   身后的手下整齐划一地喝彩起来,声音轰隆隆,像是雷鸣,可是跟荒川的那声音比起来,却仿佛只是温婉女子掩面打的一个喷嚏。   林天驹走近,直视着荒川说:“你的对手是我。”他的眼神坚定,毫无惧意。   这就是破了叶知秋幻境的人?   荒川油然生出惺惺相惜的感慨,因为他自己曾经也成功过一次。   万荒城一脸嘲讽看着他,万荒城上次与林天驹过招没有占到便宜,他知道自己不擅长拆解的武艺,而林天驹一副风度翩翩、弱不禁风的样子,想靠这种小招数取胜,无疑是来送死。   叶知秋倒是态度认真,也许在她的心里,也有惺惺相惜的感慨。   而洛嫣的手不禁攥紧了,沈香枫顾盼之时却看到她的小动作,团扇轻摇,偏头娇笑道:“洛嫣妹妹怎么了?”   洛嫣看都没看沈香枫的笑靥如花道:“没怎么。”   可沈香枫毫不在意,却是一副心下了然的神情,她转过头,看着林天驹,眼神却是迷离不可猜解。   ☆、第二十一章   这时,万荒城正一脸嘲讽地看着已经赶到的林天驹和穆练。   万荒城开口便是一句:“这不是怜香惜玉的,林公子吗。”   林天驹眉头一皱,无视了万荒城的挑衅,开口道:“听闻万荒城能力过人,鹤立鸡群,现在你受制于人,不觉可惜吗?”   呦,还真是表里如一呢,开口就转文词?   万荒城觉得很好笑,故意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很简单的道理。”   林天驹温言道:“原来你不想和我过招,只想耍嘴皮子。”   万荒城仰头道:“上次很不尽兴,今天还望不吝赐教。”   最后一句话音还未落,万荒城的双鱼盘就已经到了跟前,林天驹感觉到一阵劲风扑面而来。   他按动铁扇的机关,那扇骨霎时长为五寸,双鱼盘在铁扇上“嚓嚓”划过,扇骨“沙沙”作响,二者撞出了火星,他又就势一抖,便将双鱼盘掷了回去。万荒城一手接住了鱼盘,向上一抛,那原本一整块的鱼盘,竟然分成两只活灵活现的鱼儿。   林天驹大喝一声,直冲过去,万荒城歪嘴一笑,再次掷出鱼盘。这次却很不一样了,两只鱼儿一上一下分攻,试图封住他的左右两路。林天驹左手持笛,右手持扇,亦是左右开弓。鱼儿不得入,乱窜起来,速度亦是飞快,旁人既看不清那鱼儿的路数,也看不清林天驹的招数。   忽然鱼儿被打飞,万荒城也是愣了一下,立即默念心法,两只鱼儿就回到他的手上,又变成原来的模样。   林天驹和万荒城开始了对峙,此时无风,可周围的草木却在凌乱摇摆,似乎有两股力量在空中激荡碰撞。   忽然,万荒城的手中升起一道道光束,升上的瞬间又旋转着飞速坠下,犹如电闪雷鸣,犹如天降流星,直击过来,一时间枝叶狂舞、花草飘零,林天驹目之所及尽是黑夜一般的场景,只有那万束强光耀眼不已。——万荒城不愿和他拼巧劲儿,只想速战速决。   荒川大人昨日便告诉自己,既然林天驹执意阻挠,就连林天驹的命也一块儿收了。有些意外的万荒城很快明白了荒川的意思,大风山庄也要成为他的一粒一粒盘中餐了。   面对那万束强光,林天驹凝神定气,迅速移动身体,急急避过这一切。奈何对方来势汹汹,力拔千钧,那一道道莫名的光束几乎贴着林天驹衣襟而坠地,他白衣翻飞,在万束强光之间来往穿梭,如果不是此时这样紧急的状况下,甚至颇有美感。   忽然一股强大的光束击过,他闪避不及,胸口一下子受了一招!   顿时金光炸现,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团!   观战的洛嫣紧张得差点没站起来,叶知秋和邢青灯倒是露出了笑颜,可荒川和万荒城依旧一副严肃的表情,沈香枫的眼神却依旧不可猜解。   直到硝烟散去后,人们争相张望,哪料到——他竟然毫发好无损!   只见他周身盘旋着一条的橙色大龙,那龙将他层层包裹,浑身散发着暖人的热度,可人们还没来看清的瞬间便犹如一缕青烟般消散了。   风神龙!   身后是穆练,他一手作收势,一点温热的橙色正跳跃在他的掌心——他喘着粗气似乎也有些吃力,因为他与风神龙之间心脉相连,如果风神龙也会同样吃力,那么他也会感到吃力。   但至少少主他什么事儿都没有。   穆练的心中一方面牵挂着少主,一方面又为风神龙而担心,。   师父高深莫测的道行自己没有学到十分之一,穆练觉得万荒城说的那句话实在是对的——你还真是毫无长进啊,风神龙给了你实在可惜。   名满天下的神龙氏教出了两个自相残杀的徒弟,这事实叫穆练忽然之间产生了一种苍凉空旷的感觉。   他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归途。   但此时的情况却来不及他在胡思乱想。   林天驹安然无恙,洛嫣那边也松了一口气,而万荒城和荒川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个局面。   刚刚的一招没有伤到对方,两人对决,算是“先礼”,此时大战,终于开始。   只见叶知秋起身,倏地向天空发射一只响箭,鸟鸣龙吟之声一时间划过天际。   这时林天驹忽然被一圈人包围了,这些人的装束看得出不是身份并不普通,也许他们是特殊训练的队伍,只见他们手持长刀,形如鬼魅,行动迅速,不知何时出现的。   此时的林天驹该怎么办?手持有短兵器的他,究竟如何应对这些雪亮的长刀?   穆练面对眼前的如潮人群,看了一眼林天驹,沉声说了句“少主”,这一声没有忐忑没有紧张,却充满了笃定。   林天驹的眼睛连看都没看那些咄咄逼人的黑衣刀客,反而是注视着安闲自若的荒川,嘴唇微张微合,却不知在做什么,手里也没有个动静——可是危险明明越来越近了!   忽然之间黑衣刀客一齐跃起,攻向林天驹,将可以逃脱各个角落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在此刻林天驹动如脱兔——既然逃不掉,那就不必逃了!   霎时,四下里响起了一阵飘渺清越的笛声,又像在天边,又像在耳边,忽远忽近,缭绕不绝。   而笛声未了,风声已至!   原来林天驹嘴唇微张微合亦是心法,只见一阵阵旋风从他颀长的手掌上扶摇而起,瞬间变得巨大,像莲花盛开的瓣子似的席卷开来,举轻若重。   旋风轻轻扭动着“腰肢”,其余的人却要受不住了,刚刚已经被万荒城炸地坑坑洼洼的地面更加面目全非,能卷起的尽数卷起,卷不起的就全部摧毁,那些黑衣刀客休说进攻了,片刻坚持不得就被吹地七零八落。   但处在旋风中心的林天驹和穆练二人却是安然无恙,想必这就是大风山庄中“大风”二字的真正含义,也是大风山庄深藏不露的神技!是历代大风人不到万不得时不会显露的一手!   林天驹用力催动巨风,攻向荒川。   荒川缓缓将右手举起,身后便是黑色的人浪涌来,他犹如巍峨泰山,依然静坐,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随之而来的还有万荒城,万军之中飘若惊鸿的万荒城,借着与他心脉相通的赤色龙,轻易地避过了一阵阵扑面而来的巨风,虽然耗费心神但毕竟有赤色龙的存在,叫他一切都好办起来。   他似乎已经将这个一味进攻的林天驹看成了一个死人,因为他了解穆练,更了解荒川和这些手下。   林天驹的确是在一味地进攻,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样进攻的自己是没法躲避万荒城的流星阵雨的,而穆练也被那些黑衣手下纠缠住了,和他越来越远。   虽然穆练身手不错,可就连被渺小蝇虫烦扰的犀牛也是要伸出尾巴赶走它们的,何况“烦扰”穆练的是一堆活生生的人。   人数和力量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可是他为什么还是不罢手呢?是不是他已经抱了必死的信念?难道是想和荒川鱼死网破?   万荒城已经出手,他的阴阳鱼再次幻化,故技重施,冲向了林天驹!而且进攻的居然是林天驹的左肩。难道……   两条鱼儿从巨风的间隙穿过,摇头摆尾,已然到了林天驹的面前!   却听到“哐当”两声!这是金属相碰的声音!   横亘在两条鱼儿与林天驹之间的,竟然是一把玄黄两色的大刀!   这把刀居然可以这样出现!   她的主人呢?!   就在不远的地方!她乱军之中纤弱的身影竟叫人看出了一丝安静的味道。   所有人都惊呆了,荒川看到这一切微微一震,他本知道这刀是凭空出来的,想来想去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出。   果然是好戏。   他很意外,却充满了兴趣,好似对弈的棋手战得越酣越发觉得对手的有趣之处,越发想知道对手的战略战术,甚至棋局之外的人生。   这样一个瘦弱的女孩子走在大街上,绝对不会有人猜得出她是谁,可是身上却又一种不凡的气质。   虽然自己已经宣战很久,可此时毕竟是他们二人第一次相见,这个感觉大概就是:英雄惜英雄。   在场的其他人具是震惊,这刀好似被施了什么妖法一样,之前只是耳闻,今日一见才是懂了。   原来这就是眼见为实的意思。   妖刀快步赶来,她亦看到了那坐卧在布撵上的荒川,倒是英姿勃发啊。   刚刚的妖刀正埋伏在附近高深的草丛之中,最开始她是不同意林天驹只身犯险的,可林天驹一再坚持,加之有穆练在身侧,她才稍微安安心。   可刚才见他卖力输出内力,而又被万荒城这样的高手如此攻击——她并没有见过万荒城,只是昨日听闻林天驹的述说,大致猜得出来——她忽然吓坏了,真的怕林天驹出了什么事!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岂不是抱憾终身!   她和战场的中心本就遥远,情急之下,只想自己的刀可横在林天驹身前,管他是鱼还是鸟儿!都替他挡住吧!求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我是按照传统武侠的套路设计的,但是为了符合游戏中的技能最后变得好玄幻,自己写的时候也觉得好好玩~   ☆、第二十二章   其他人想不到且不说,连她自己都想不到。   每一次都是那把刀在自己危险的时刻出现,自己一直是被指引的那一方,而如今……她仿佛推开了召唤“妖刀”的一扇新大门。   与此同时,胡久忽然出现,他纵身跳入乱军之中,巨风还在秋风扫落叶地吹打松花派的黑衣手下,他一面左右闪躲,一面以酒葫芦重击敌人,几个回合下来倒是酣畅淋漓。只不过他前进的方向却是向着坐卧在布撵上的荒川。   妖刀跑了过来,与林天驹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只是一个平常的眼神,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妖刀持刀在手,轻轻一跃,集全身之力重重砍向万荒城。   她的右手,还可以拿刀?叶知秋怎么搞得!!——这是万荒城的第一个反应。   荒川也看到了这一切,洛嫣也看到了,叶知秋也看到了,叶知秋隐隐觉察出了些问题。   所有人都在意外,旁边的邢青灯心里不安起来,她坐不下去了。   万荒城未与妖刀交过手,还不知道她的深浅,见看她如此瘦弱,那刀好像比她还要高上几分,心里生出莫名的不安。万荒城以双鱼盘作盾去抵挡,谁料对方的力量好像有千钧之重,直震得他虎口生疼不说,脚下的地面都陷下去几分。   妖刀娇喝一声,又是一刀,万荒城学聪明了,先不去硬碰硬,反而闪躲——他想叫妖刀数次扑空,以便消耗她的力气。   而妖刀杀意正酣,怎会觉得疲惫,她快速地转动刀柄,刀刀不离万荒城的毫厘之间,而万荒城也是颇感意外。他有点焦急,毕竟在近战中他还没办法那么快再次启动流星阵。   忽然他注意到,妖刀虽然步步紧逼,却一直护在林天驹身前,原来是为了他可以继续催动巨风。   其实他不懂,妖刀只是担心林天驹的安危罢了。   想到这里,万荒城一愣,妖刀的大刀几乎要划过他的胸口,他大惊失色,赤色龙亦来不及召唤。   命悬一线!   忽然他的身侧泛起了清幽的蓝光,那盏纱灯中忽然散出一点粉末,妖刀本能地闪过,那粉末便全落在身旁一个黑衣手下身上,那人的脸色瞬间铁青,随机就倒地不醒了。   是邢青灯!   万荒城心道:你我共侍一主,虽然时常斗嘴,你还算有点良心。   可邢青灯滑过他身边时却说了一句:“第一高手也会失手?”   万荒城知道她在嘲笑自己什么——刚刚那一愣,是见着妖刀的举动有些感慨罢了。   虽然穆练肩负着保护林大公子的使命,而且一直恪尽职守,但万荒城却从来没有对穆练得举动有些感慨,无非是觉得穆练和他所拥有的风神龙理应如此罢了。   万荒城虽然向来独来独往,此时忽然也心生了向往。   这一瞬间,他第一次感谢邢青灯。   而此刻的妖刀见了那松花派手下死掉的情形,便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此时情形危急她来不及多想。   妖刀没想到青灯会对自己痛下杀手,其实青灯并不起了杀心,她只不过是想保证就下命悬一线的万荒城罢了。   妖刀与青灯两人过了一招,却互相都留了余地——昨天她俩并不是这么约定。   万荒城刚想以流星阵左右夹击妖刀,没成想脚下忽然空了,身子一沉,低头一看方知脚下的地面居然陷下去一大块,足足有一人多深,身子继续跌落。   怎么回事?   青灯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   其他人也是,松花派的手下皆纷纷落入大坑之中,可那些枕香阁的女弟子倒是巧妙地避过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那边的荒川终于坐不住了,即便是林穆二人的现身,万荒城的失手,还是看到妖刀右手持刀的安然无恙,他都没有紧张,但是眼前的场面却告诉他“后院起火”了。   朋友的背叛和敌人的强悍哪个更令人气愤?   沈香枫的神色语气已经大不一样了,不是刚刚猜不透的迷离,反而是坚定和决绝。   “对不起荒川……”话还没说完,沈香枫的话还没说完,她白净的脖子已经被一条水练狠狠地捏住了。   “红叶!”语气焦急而又关心,正是胡久!   原来胡久并不是奔向荒川,他是奔向沈香枫的。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昨夜回到凤栖楼的胡久之所以又疲惫又兴奋,是因为他来到枕香阁之后,被花解语的人偷偷带到了一处密室。昨天的他确实没有看错,花解语的“囚禁”是真,不过只是掩人耳目,为了花解语方便行事罢了。   这是沈花二人共同做下的扣。   昨天的枕香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花解语凭借手中掌握的证据,发起狠来,对尚在阁中的老人儿一一盘问,原来当年沈香枫师父命令将枫林阵法改变,以将沈香枫彻底困守在翠微湖的枕香阁理。   得知真相的沈香枫意志崩塌,最终在花解语的劝说下决定倒戈。   第二天沈香枫雷厉风行地铲除了阁里一边倒向荒川的长老及其党羽,手段之狠变脸之快,直教花解语汗颜。   随后她们又布下了另一个计划:由花解语设计在第二天的战场上布阵,并做好标记,不但布置这个工程需要人出苦力,催动也需要内力高深的人一同方可,催动之时机也十分重要,以便做到将敌方一举歼灭。   那边胡久及时来到,胡沈二人多年的嫌隙终于解开。   对于花解语这个大大的好人,胡久一时间语塞,反应过来了,倒不忘记千恩万谢几句,转头再去看身旁的红叶,一别经年,好像只是自己出门喝大酒,回家门见到妻子在院子里纳凉的那一小会儿罢了。明明发生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明明生了受了很多苦,可好像一直在吃蜜糖一样。   几个人将计划详细制定,由胡久回到凤栖楼与林穆二人说定,没想到妖刀亦在,林便安排她、花解语和胡久一同作暗中催动机关的人。而他自己则去帮大家找到那个“时机”,将敌方一举歼灭的那个“时机”。   可现在,看到被荒川的水练紧紧缠住脖颈的红叶,胡久心急如焚,可是他一动都不敢动。   他本来不同意的,可是红叶坚持第二天也要出场,还安慰他说什么为了把戏演好。可明明是因为背叛别人在她心里是道过不去的坎儿,而且现在她的心愿已了,所以……   在这件事情上,她有一万个理由可以为自己推脱,可到底是江湖人,一步已错,不能再错。   所以她主动承认。   可主动承认了荒川难道就能饶得过她?水练缠得她好像透不过气,将她提了起来,红叶四肢动弹不得,一时间,三个人僵在那里。   荒川啧啧地发出赞叹之声,道:“美啊美啊,可惜了。”   胡久目眦尽裂:“你要是敢乱动!我决饶不了你!”   这时,只听沈香枫吃力地说着:“我……心愿……已……了所以……”   荒川看着拼命呼吸的沈香枫,缓缓开口道:“所以可以安心离开了。”   胡久深吸了一口气。   荒川摇了摇头,表情里透着十足的惋惜。   忽然!荒川右手掌心升起一条透明的游鱼,“簌”地一声,伴随着沈香枫的一声惨叫,顺着胸口,穿过了她的身体!   “红叶!”胡久再也顾不得,酒葫芦里升起一串巨大的火苗,蹿向荒川,荒川右手猛地一抬,地面竟然升起一道水墙!直接挡住了火苗的来势!   这样一来,擎住沈香枫的水练也断了,胡久立即赶去接住了失去凭附的红叶。她通身火红,在水珠散落崩飞之中缓缓下降,像是被霜打的枫叶,在秋天的季节里红得发紫,红得凄美。   她瘫软在怀里,一如从前的每一个傍晚,她坐在藤椅上,在葡萄架下纳凉,有时候睡着了,被回家的他看见了,虽然心里埋怨,却不作声地将她抱回屋里。   她的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好像在看胡久,又好像在看天空。   天空中飘来一片枫叶。这个季节里,居然会有霜打的红枫叶。   她眼含笑意,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空中仿佛回荡着她刚刚的话语——“我……心愿……已……了。”   没有嚎叫,没有眼泪,胡久静静地、呆呆地看着她的脸。   紧迫的重逢,焦急的离别,她在胡久的生命力浓墨重彩地登场,又浓墨重彩的下台,紧锣密鼓,出将入相,而看戏的人却一直活在戏中,不能自拔。   胡久的心愿已了。   刚刚,荒川擎住沈香枫的那一刻,松花派的人几乎已溃败殆尽,林天驹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这一招耗费了他太多的内力,忽然停下的他,身体仿佛只剩下了一副躯壳,他努力站起,见妖刀已奔向荒川,便抬脚欲跟上。   见到荒川与胡久对峙,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大喝道:“妖刀!花老板!”   因为林天驹意识到,既然荒川已经亲自出手对付沈阁主了,那么也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对付花老板,而花老板的武艺显然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对手。   听到这声呼喊,妖刀猛地明白了,虽然接触不久,可二人之间的默契却胜似相处多年的朋友。   ☆、第二十三章   妖刀打了个折,转回到刚刚藏身的草丛。   是的,就在刚才妖刀与花解语和胡久一同藏身在草丛之中,她看到的花解语的优雅高贵,看到她的温言笑语,也看到她洁白无暇的衣裳被污泥所染,也看到她布阵时专注笃定的眼神,莫名地对她生了好感。——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做一个花老板这样的人。   此刻的妖刀只希望花解语千万不要出事。   妖刀叫了一声:“花姐!”   听到有人叫自己,花解语停下手里的一切。   妖刀松了一口气。   意志一下子松懈的妖刀忽然想起来,被青灯青色粉末杀掉的松花派的手下和当时在小酒馆里死掉的那个杀手是一个情状。   不过,这只能徒增妖刀的烦恼,对她们之间的友谊也是雪上加霜。   此时战场已经一片狼藉,远近皆是残枝败叶,湿土碎石,松花派的人马要么被大风吹地头晕目眩,要么就不知去向,要么跌落陷阱之中。   而万荒城和青灯两人岂能被一个陷阱所困,荒川大人正和大酒葫芦对峙,而林天驹也正赶过去,二人见状跃出深坑,毫不迟疑地追赶过来。   咦?叶知秋呢?远远望去并没有叶知秋的身影。   叶知秋真是胆小怕事,万荒城心中讪笑,他一直以为本就是以武为尊,以强为王的地方,偏偏混进来一个变戏法的。   叶知秋确实不见了,但是她并不是胆小怕事。他正潜伏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自昨日一切结束后,叶知秋马不停蹄开始策划下一个幻景。   她承认自己不会武功,但她绝不承认自己是个变戏法的,幻境之术的变化莫测岂是其他人懂得?她想好了,如果今天一战松花派占不到便宜,她也会尽力保存松花派的实力,至少“留得青山在”嘛。   所以她一夜几乎没睡,设计了这个巨大的幻境,尽可能为松花派保留一兵一卒,而这无疑会损耗她的大量修为。   “别动!”   万荒城忽然感到脖颈上一凉。   然后,他意识到“以武为尊”这条确实说得通,但后一句“以强为王”倒是他今后说给后生听的经验之谈了。   那边的妖刀刚刚松了一口气,但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却又叫她紧张起来——紫衣劲装,手持烟杆,不是别人,正是洛嫣。   林天驹的估计没有错,只是妖刀没想到,此时出现的竟是洛嫣。   不过想想也是合理。   妖刀这样想,洛嫣何尝不是。   洛嫣当头便是一句:“妖刀,你可真是个煞星,哪里都有你,专坏别人的事。”   洛嫣不在意别人,她只在意妖刀,或者说她只在意林天驹,因为只有她才关心林天驹,只有她才在意林天驹的旧疾,这些妖刀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做得到,她根本都不配!   可洛嫣却不知道妖刀正是当年那场事件的亲身经历者啊。   其实妖刀已经发现,自己回到凤栖楼以后,一直没见过洛嫣。但是林天驹没有向她提起过洛嫣的事情。   这种感觉和失去青灯的自己难道不是一样的?   所以妖刀知道她和自己的少主反目,想必也不是心甘情愿的。   谁知自己这层意思刚表达出来,洛嫣的烟杆已经递了过来,“当”的一声,抵住的却是妖刀的刀背。   “别假惺惺了!”洛嫣声音凄厉,“都是你害的!”   她一字一句道:“你看看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妖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周围的一切。   原本的成荫的花草和湛蓝的天际已经被大地□□的胸膛代替,显得荒凉无比。   原本穿着不同着装的敌我双方在混战中也分不清谁是谁,好像冬末的枯叶,黑色棕色,层层叠叠,一切都像是地狱降临……   这……   妖刀哽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洛嫣的眼睛,摇了摇头。   原本就理亏的洛嫣猛地一愣。   妖刀道:“你这样说,只不过……只不过是因为不服气吧。”   洛嫣冷笑。   妖刀接着说:“否则怎么会这样恨我呢?”   洛嫣一愣。   妖刀心里想到了很多,一个自小便在一起的人,忽然被人“横刀夺爱”,即便这个关系里的所有人都问心无愧,洛嫣的心里怎么可能会舒坦呢?说不定她也为此彻夜难免过,为此伤心落泪过呢?   一个被人“横刀夺爱”的人,她无论说什么,说的再难听都是可以的,可能的。   因为自己,已经占据了最宝贵的东西,这本就叫人羡慕、嫉恨了。   可是,完全无辜的自己,又该忍受她人的污蔑吗?   妖刀仰头道:“现在的情形你可以看看……你是大风山庄的功臣,也一直是左膀右臂,你选择回去林天驹他也不会怪你。”   “现在的情形”的意思是,两方对垒,势均力敌。   洛嫣却冷笑:“你别忘记老庄主站在谁那边……”   妖刀一下子顿住了。   是啊,如果老庄主出现了怎么办呢?   难道要他和父亲反目吗?   那边,万荒城头也没回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意思是青灯什么时候开始帮着外人的?   万荒城接着道:“我早就说过,你这样的小女孩儿最好还是在家里,等着嫁人的好,出来混,早晚会坏事!”   邢青灯的手不再乱动,她还不想用自己的匕首伤了自己的同伴。   “就在刚才。”青灯答道,“这一切该结束了。”   “可惜你还没有拿回属于你的……‘荣誉’,是这个词吧。”万荒城语气嘲讽。   荣誉?“松花派第一高手”的荣誉吗?还是荒川大人的赏识?   “我原本是想拿回的。”青灯淡淡道,“现在不想了。”   “所以你劝我也放弃?”万荒城不以为然。   “不,”青灯摇头道,“不是劝。是……命令!”   万荒城扑哧一下笑了出来,道:“你原来嚷嚷着拿回‘荣誉’,现在告诉我不想了。你现在嚷嚷着命令我放弃,看来……也是说说!”   “说”字话音刚落,青灯就赶到一股气浪扑面而来,她抵挡不住,一下子被弹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她费力地爬起来,嘴里尝到一股腥甜。   青灯显然低估了万荒城的实力,她抬起头,恍惚之间好像看见万荒城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尽力控制自己的力量了,否则后果更不堪设想。   万荒城看了一眼荒川那头,荒川与胡久一水一火已经斗得不可开交,好在荒川占了上风。   却不知何时,林天驹没了踪迹。   怎么回事?!   顾不了那么多了,万荒城快步赶过来,欲协助荒川。谁料想到。眼前一阵滚滚烟尘,出现了一众白衣人马。   这是……   大风山庄!   为首的是个锦衣华服的老者,精神矍铄,很有气派。   这就是林麒凤?!和传说的老糊涂大不一样!   万荒城诧异了,他的手心出了汗,因为他发现:曾经三大家的结盟不过是个巨大的笑话!沈香枫一个女人都敢背叛荒川大人,更何况一个韬光养晦的老头子呢!?   万荒城的注意力尽数被林麒凤所吸引,却没意识到,天空中已经凝结了厚厚的一层云,风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似乎是给大风山庄人马的到来摇旗呐喊的。   他早忘了自小师父教给他的一句话:   “龙生云,云从龙。气象万千,世人只知道风吹云动,实际上,正是云才产生了风。”   那时的他和穆练都是认真记着的,可是到后来,只有穆练记得。   林麒凤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的身后,竟然是林天驹和穆练二人。   就在刚刚,其余几人都在两两对峙的时候,林天驹和穆练听到了一声大风山庄特有的传令声,这个号令只有在历代庄主才可以使用,他作为接班人自然知道。   “少主……”后面的这句“老庄主来了”穆练却没有说出口。   少主已经看到,说了不是提醒,倒像是催促了。穆练处处小心行事。   荒川与胡久一水一火缠斗在一起,屡屡那火焰山的岩浆要溅在荒川的身上,汹涌澎湃的大海浪涛就又屡屡将其熄灭,不知道究竟是火光冲天,还是真有共工祝融之势,要搅的天地颠倒,星河逆转。   又是一击,两人平手,各自远远退了开来。   荒川看起来还是那么潇洒,只是孤身一人的他显得寞落的要命。倒是胡久,已被及时赶来的林天驹扶住。   “还行?”问的是林天驹。   “没事。”答应的是胡久。   众人已经看到了香消玉殒的沈香枫,或者此时该叫她红叶了。   林天驹看向胡久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刚刚万荒城想到的东西,荒川自然也想得到,此时的林麒凤怎么看也不是来帮自己的,他还没有蠢到要向林麒凤求助。   荒川心道:麒麟?凤凰?我呸!根本就是一只老狐狸!畏畏缩缩不出手,此时却来坐收渔翁之利!再或者,他就是来观战的,哪边占上风就帮哪边!   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和自己倒是有的一拼。   洛嫣已察觉到这边动静,得意笑道:“我们老庄主到了,你有本事,就过来!”   说完已掠了出去。“谁怕你!”妖刀不再迟疑,起身跟了上去。   可是待她们来到后看到的一切,却叫洛嫣大惊失色! 作者有话要说:  出现了反转了~~Σ(っ°Д°;)っ   ☆、第二十四章   林麒凤正对着眼前的荒川说道:“父辈的江湖你还不懂,你虽然年轻有为,却不该走上邪路。”   什么?邪路?老庄主这是什么意思!   赶来的洛嫣听到这么一句,她就惊讶不已,更别提与林麒凤从未谋面的妖刀了。   妖刀的脑袋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听他话的意思,似乎是假意结盟。可如果林老庄主是假意结盟,他本可以一拖再拖就不发兵,“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偏偏此时来到,或许为的是渔翁之利?   难道之前派本就不同意结盟的林天驹出面,就是为了先削弱对方的实力,自己再出山,以一举兼并松花派和枕香阁!   这心思太可怕了!如果是这样,林天驹完全没必要这么费尽心思地保护我,但是,他这样做只是他的个人意愿。   如果这样就说的通了。可是他明明是一直煎熬在违抗父命和遵从本心的两个选择间,这看起来绝不是假的。   也就是说林老庄主并没有将计划告诉他,反而还将兵权交给洛嫣,把事情做的像真的一样,这未免太残忍了,这不是委派任务,这是“利用”!   而且洛嫣似乎也不知道,刚刚还把老庄主当靠山,难道她也被蒙骗了?也是,自己的儿子都可以利用和蒙骗,还有其他人不能吗?   脑中进行了风暴思考的妖刀,停了下来,她经过刚刚的打斗,衣衫已被浸湿,此时长风刮过,她冷地直打哆嗦。   此时只听林麒凤说道:“洛嫣是我安排在松花派的内应,她是我们的英雄!”   妖刀特意注意了一下洛嫣:洛嫣明显有些惊讶,却故作得意地笑容掩饰过去了。   这就对了,他的计划是一举兼并松花派和枕香阁,彻底洗牌江南的武林世界,而他的手下,甚至他的儿子,也完全被蒙在鼓里。   再或者?妖刀为自己接下来的灵光一闪而心惊——林老庄主此番前来,很可能就是根据此时的情况下这步棋的,如果,我方不利,很可能自己已经祭了三大家的结盟旗了!   为何这对父子这么不像!她看着林老庄主,忽然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不对,不能这样想,他是林天驹的父亲,毕竟此刻我们安然无恙,至于到底是什么,现在还不能胡乱猜测。妖刀对自己刚刚的想法有些后悔,极力在心里叮咛了几遍。   这时,林麒凤还在高谈阔论,那神情真有指点天下之态,每说一段,身后就是一阵震耳欲聋欢呼。   只有两个人没有,一个是穆练,一个是林天驹。   “而妖刀,”   妖刀一惊,他居然提到自己了?   林麒凤道:“是一个品性纯良、赤胆忠心的江湖刀客,她也是我们的英雄!之前的一些事情,尽是子虚乌有。”   接下来,也是一片欢呼声,震耳欲聋。   果然人嘴两扇皮。妖刀苦笑。   她看向林天驹,林天驹也看向自己,四目交叠。她发现林天驹的感受并没有比自己好多少,甚至,更加难受。   “现在,”林麒凤,“荒川,杀了沈阁主,就该以命偿命!”   他的声音不大也不响,却充满了威严肃穆,叫人不敢拒绝,也不敢回避,其他的人只能硬着头皮听着、等着。   “以命偿命!”   “以命偿命!”   一阵阵的喊声,整齐划一接连不断,直冲云霄,而天际似乎传来了几声龙吟,此时的云层更厚了,有一点点雨滴掉落大地。   “我敬你是个枭雄,你可以自行了断,”   荒川冷冷一笑,眼神也变得冰冷。   “我看你孤家寡人,也可以替你收尸。”   “谁说是孤家寡人的!?”   循声望去,竟然是万荒城,他昂首挺胸大踏步走了过来,神情里竟然也透着一种不可轻视的威严。   “你人数虽多,只不过是乌合之众,我与荒川两人联手,未必会输。”   没有谁注意到,他口中时常念叨的“荒川大人”四个字已经化简为“荒川”两个字——这时的他认为自己的地位已经不是“松花派第一高手”那么简单了,他认为他对于荒川已经有了特别的含义。   即使这个句子的主语——荒川不那么愿意,也只好这么承认了。   本以为此时是英雄末路的困兽之斗了,谁料,天有不测风云,此时伴着隆隆的巨响,天际居然降下一条青色巨龙!巨大的青龙鳞爪矫健,盘曲环绕,飞向众人。明明距离还很远,众人却感到一股带着海水腥味的雾气扑面而来,好似置身于海天之间。   “真的是龙啊!”   “这世间居然真的有龙!”   刚刚还严阵以待的众人彻底被天降的“神物”所吸引,大家议论纷纷,但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注视着那龙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了一丁点什么精彩的瞬间。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妖刀也忍不住赞叹,只有万荒城和林麒凤例外,林麒凤神情淡然,但万荒城的眼中却是说不出的——恐惧。   刚刚的乌云密布,刚刚的狂风呼号,原来都是他带来的!——龙生云,云从龙。   神龙氏!   万荒城和穆练的师父——神龙氏!   “鹫岭郁岧峣,龙宫锁寂寥。”一声龙吟,震彻天地。   声音竟然是从那条青龙的嘴里发出来的!   穆练的风神龙和万荒城的赤色龙,在他的面前简直是在泥沼中蠢蠢蠕动的蚯蚓。   “万荒城,你当初想离开龙宫闯荡,为师知你虽性格乖张,但能力出众,遂默许你下山历练,没想到你残害同门,助纣为虐,罪不可恕。但念你还有一点善念,不要负隅顽抗,速速随我回龙宫修行,永不得出世!”   伟大与渺小。   万荒城在青龙的凝视下,所有的意志都开始瓦解。   他自恃本领过人,可以独步武林,然而,神龙氏却一直是座丰碑,自己根本比不上师父的一个小手指头。   永不得出世,永世寂寥……   万荒城闭上双眼。   一阵青光过后,他刚刚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了阴阳鱼其中的阴鱼。   这是他留给谁的?   穆练走上前去,将那只阴鱼捡了起来,他是最有身份来捡这个物件了。   刚刚邢青灯蹒跚赶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妖刀本来隐约注意到青灯那边的动向,此时见她受了伤,却一下明白了过来,急忙搀住她。   两个人的关系更加微妙,也更亲近了。矛盾和冰释竟然也发生的这样之快。   穆练回过头看到了青灯,妖刀示意了一下穆练,穆练便将那只阴鱼递给了妖刀。结果,却是青灯接了过去,穆练眉头一皱,妖刀开口道:“定是给她的。”   青灯双手紧握阴鱼,阴鱼微微发凉,却沁人心脾,她身上的苦痛也稍稍减轻了。   穆练无言,点了点头。   这时,风停雨住,长虹当空,青龙已经驾层云远去,留众人唏嘘感叹,一阵惊奇一阵欣慰接踵而至,真叫人眼花缭乱,难以置信。   林麒凤拿出折扇轻轻摇了摇,似是在驱暑,实际上却是在向势单力薄的荒川示威。   林天驹所练就的大风诀,师出林麒凤。正所谓,高手之高并不在所用武器之强,相反,造诣高深的人,即便手握一根树枝也能舞的生龙活虎。   林天驹的铁扇虽然是好兵器,和他父亲的这一纸折扇比起来就相形见绌了。   这时的荒川才真的是孤家寡人,他没有看青灯,青灯低下头。   其实并不怪她,事情到这一步,并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她的倒戈不会有芝麻大的影响,甚至她也为此受了伤。   她该做的都做了,本不必自责。可她还是自责了。甚至……   就在她下定决心的那个瞬间,就在她马上要站出来的瞬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说:   “我要和荒川公平决斗。”   是胡久。   他继续说道:“这也是对红叶的尊重。希望林老庄主可以答应我的请求。”   旁边的沈香枫依旧昏迷不醒,奄奄一息。   荒川冷笑。   妖刀忽然记起了什么,疾呼:“叶知秋呢!?”   是啊,叶知秋呢?正在沉思的林天驹也反应了过来,刚刚混战之中,大家自保不及,竟然因为叶知秋不谙武道而忽略了她的存在。   而此刻一个人也不能放走!   妖刀方才所进行的头脑风暴,林天驹何尝没有进行过,况且没有谁比他更了解他的父亲了,虽然今天的一切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即便如此他也要咬牙裴父亲把这一切演下去。   只是……她会不会误会自己,误会自己知情而不报,误会自己将她也当做手中的棋子呢。   这么一想林天驹忽然心急如焚,这时,妖刀提起叶知秋,他的思路被打乱了。   忽然冷笑的荒川目露凶相,随着他的一声怒吼,众人周围骤然升起层层水柱,水柱涛天,气势颇大。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是快结束了,但是还有一点内容。   ☆、第二十五章   英雄末路之时,荒川这是打算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吗!?大风山庄一众人等面露惧色,唯有林麒凤神色淡定。   林天驹也不畏惧,他自有信念:无论如何都要奋战到底!   刚刚的催动巨风差不多耗尽了他的全部内力,此时再强行争斗无疑对自己是个不小的伤害。林天驹不是不知道这些,他认为自己在这里,便不能让父亲动手,当下默念口诀,欲催动巨风与荒川的涛天水柱相对抗。   就在那层层水柱已经向众人碾压过来之时,谁知荒川忽然收手,转身便向东面掠去!   不好,荒川要跑!   林天驹在以为荒川选择同归于尽时,他敬荒川是个人物,可是面对不战而逃的荒川,林天驹心中竟然生出一丝鄙夷。   这种情感说来也奇怪,敌人如若做困兽之斗,我们也许会佩服他的气概;敌人很识时务地望风而逃了,本该窃喜自己能力强胜的己方反倒觉得,他只不过浪得虚名罢了。   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林天驹、妖刀,甚至林麒凤都没有想到。荒川也没有想到,丢盔弃甲的他根本顾不上那么多。   求生的欲望是如此强烈,荒川从没有这样感受到活着的乐趣。此时的他踏出的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大地上,每一步的迅速和轻盈都是他始料未及的,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轻功如此出众,出众到大风山庄的人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荒川的脸上隐隐浮现了笑容,他知道叶知秋正在东面的一处地方等他——最后留下的人居然是她。这个女孩儿,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却有着巨大的能力和毅力,带着自己的最后一点人马,是不是能东山再起呢?!   以这一里地之遥,以荒川轻功之绝,他居然感到恍若半生的时间,烦躁、漫长,坎坷,困顿,不该想到的和该想到的,都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他即将落脚的那个地面上,陡然升起一张极其巨大的手掌,有形又似无形,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荒川的眼前一片黑暗,四面如铜墙铁壁,欲出不得。   “敢伤害我的朋友!?”声音从远处传来,是孟慕此。   他明白过来这是谁的“手笔”——“地狱”是将掌力灌注入地面,在远处爆发。   远处,人马两骑稍稍住脚,其中一人正是孟慕此,另一人身着素缟,体态娇小,眉眼之间俱是灵气。   他二人翻身下马,胡久与孟慕此交换了一下眼神,而胡久神色沮丧,孟慕此看到了毫无生机的红叶——他并没有见过红叶,却也猜的出来。孟慕此还没开口介绍素缟女子便是草药谷谷主的女儿曹莹君,曹莹君一句话没说,已快步来到红叶跟前,胡久忽然心潮涌动,大为感激。心想:如若有草药谷的曹莹君在此,红叶便多了一大份生的希望!   曹莹君先是检查红叶的呼吸和瞳孔,随后一手切脉,一手伸向孟慕此。孟慕此赶紧将药箱打开,将里面的瓶瓶罐罐展露出来,递了过去。大家这才注意到孟慕此高大的身材方才背着一个小小的药箱,和他的身形大为不符。   曹莹君道:“她还有救。”声音清亮。   胡久听闻大喜,眼角不觉潮湿。林天驹妖刀孟慕此等人也不例外。   果真是医者仁心,曹莹君并不知道此人是谁。当日,孟慕此来草药谷吊唁老谷主,曹莹君留他再住几日,孟慕此推辞,说明了这边的情况,其实他也是有意求助于曹莹君。大战在即,伤亡在所难免,他最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受伤,无论胡久、林天驹,还是妖刀、穆练,他都不希望。但曹莹君的父亲刚刚仙逝,叫她丢下家中大事小情,出门来帮助自己,孟慕此又开不了口。   可他忘记了曹莹君的身份,对她来讲继承父亲“医者仁心”的教诲才是最大的孝道。   于是就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那边大家喜出望外,而荒川这里却叫苦不迭。   不过荒川到底是荒川,即便处境惨淡,他仍有对策!从上不得出,那就走下路!虽然遁地而逃有损大丈夫声名,可荒川究竟能屈能伸。   就在“地狱”将荒川包裹的水泄不通之时,他却隐隐感到听到了铜墙铁壁外面的一声声惨叫。   荒川并不能看到,但是外面的各色人等却看的明明白白。那些松花派的残余正前赴后继地扑向“地狱”的大手,他们的动作神情仿佛行尸走肉,像没有意识一般。可是稍微碰到大手的人则迅速被“地狱”吞噬,瞬间尸骨无存,但其余的人竟然丝毫没有一点畏惧之心,仍然不断地冲来。   他们为何如此?好像心智被蛊惑了一般?   然而松花派的残余的牺牲终于有了效果,“地狱”被削弱,荒川正在酝酿一击,突出重围。   孟慕此率先发现了自己的“地狱”遭到削弱,他刚欲动身,大风山庄的人已经先他而行了。   此时,松花派的残余停下了对“地狱”的进攻,纷纷扑来。众人见那些人入魔般的模样,均吓了一大跳,顿时止步不前。   林天驹忽然猜到:这定然是叶知秋搞的鬼!原来叶知秋是偷偷躲起来做最坏的打算了!   此时就算把叶知秋揪出来杀了也不能阻止这些前赴后继的松花派残余,最快的办法就是——故技重施。   “大风决!”   周围又一次响起了飘渺的笛声,一阵阵旋风从林天驹的手中升起,随后变得巨大,四面席卷而来……   这时的林天驹已经感到体力不支,手中的升起的旋风震地他左肩生疼。   忽然妖刀一手抓住他的右臂,道:“你先停手吧!”语气神情都是万分焦急。   林天驹缓缓笑道:“没……”一句话没有说完,眼前忽然一黑……   迷迷糊糊之间,林天驹可以感觉到眼前一个人影一直在晃动,时不时地还与自己说话,却听不大清楚是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林天驹慢慢醒来,此时初月升起,可以听到虫鸣鸟叫声,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安静平和之中。   林天驹坐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中,此时的光景和当日离开大风山庄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左肩疼痛依旧,身上有很大倦怠感,稍微清醒了一些后,他想起那日的情景,自己强行运功,导致晕厥,而妖刀就在自己身侧。可她现在在哪里呢?   林天驹推开门,走进院子,院中的白玉兰开得正盛,清新高雅,与当日自己离开时一样。林天驹站在那里默默看着心爱的白玉兰,风声盈耳。   这时传来了一人的脚步声,林天驹闻声望去,正是洛嫣。   洛嫣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看着他,林天驹却目光澄澈——最近的事情怪不得她,没有人能怀疑洛嫣对大风山庄的忠心,今日的一切都是父亲的计策,就连他自己不也成了这盘棋里的棋子吗?   林天驹想问“妖刀何在”,想了想,先问:“穆练在哪里?”   洛嫣很冷静,看到林天驹醒来,脸上没有流露出多少喜悦,道:“穆练自言学艺不精,有辱师门,愿回龙宫继续修行,待功成之日,会再回来。”   林天驹笑了笑,道:“就这么急吗。”   洛嫣道:“嗯,当日就在走了。因为他师父神龙氏就在附近,那样的世外高人并不能轻易寻到的,他走之前在你床边照顾了很久。”   林天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以为一直在晃动的人影是他,又问道:“其他人……妖刀呢?”   洛嫣道:“少主你真是胡闹,大风决使用一次就已经够受的了,你可倒好!唉!”   洛嫣的语气还是像个姐姐,可是这回林天驹却没好说出来。   洛嫣不给林天驹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多亏了孟大侠,他带来的曹神医为你运功治疗了,她还将这良方的玄机悉数教给了我们。不过她说家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就先回去了。嗯……她说这方法可以去根儿。”   去根儿吗?林天驹摇摇头。   洛嫣又继续说:“你不关心荒川?”   林天驹摇摇头。   他真的不关心荒川,这个与自己斗得形同水火的敌人,在他心里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人。   洛嫣道:“你当时挡住了那些虾兵蟹将的进攻,我们的人便趁机上去结果了荒川。后来那个幻术师也被擒住了。”她似乎忘记了自己前几日还和叶知秋交谈甚欢的场景。“邢青灯离开了,具体不清楚,有人说她也去了龙宫。”   林天驹忍不住开口:“她去那里做什么?”   轮到洛嫣摇头了。   林天驹又问道:“红叶呢?她和胡久……”   洛嫣截口道:“她本该死的!也算她福大命大,和胡久两个人还在凤栖楼呢。要是没有曹神医你这边也危险,罢了罢了。”   ☆、第二十六章   林天驹明白她的意思,红叶的枕香阁原本也是父亲的瓮中之鳖,她被救活是出乎我们意料的事。不过听到这个消息的林天驹却十分高兴,胡大侠与红叶终于冰释前嫌,修成正果了。   这时,林天驹慢慢问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她的在哪里了吧。”   洛嫣神情十分难看,显得吞吞吐吐:“到现在少主你还惦记着妖刀?我承认我们算是骗了她,可不只她一个人掉在局里啊,少主你才是这里面最辛苦的人,她怎么能误解你!”她还特意加重了“算”字的读音。   林天驹不觉震惊:那日自己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吗?!他又转念一想:这不过是洛嫣的一面之词,何不见她当面问个清楚?   “她现在在哪里?”   “她……走了。那天就走了!”   林天驹一怔,痴痴道:“走了?!”   洛嫣又道:“对,那天荒川死后她与我们一道送你到凤栖楼,曹神医在屋内医治你时,她就走了。是和邢青灯一起走的,我似乎听到她们在说……”   林天驹急忙问:“她说什么?”   可洛嫣却故意慢慢地说:“她说‘大风山庄的人居心叵测,这一次被带入是非里,差一点死掉,还怎么敢有下一次?不如趁他昏迷时离开,也少了念想……’”   不如趁他昏迷时离开,也少了念想……   不如趁他昏迷时离开,也少了念想。   不如趁他昏迷时离开,也少了念想?!   林天驹反反复复咀嚼这一句,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什么滋味。   都走了,都走了,好像是一场武林的狂欢,各路英雄豪杰齐聚首后,又纷纷告辞离开,犹如花也有期,期限一过,四散凋零。   他步履摇晃,精神涣散,只顾往别处走,而洛嫣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林天驹不知如何便走到了山庄“大风起兮”的匾额下面,林麒凤竟然也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地凝视着那四个字。   林天驹低声叫了一句:“爹。”   林麒凤缓缓转过身来,眉宇舒展开来。天驹醒了,太好了,万幸万幸……看来,洛嫣也已经把我教给她的话都说了,这很好。   他的心中本是充满关切和喜悦的,可是开口却是:“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完全不像一对父子。   林天驹道:“有。”   林麒凤道:“请说。”   林天驹道:“第一,这个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你布的局,为的就是兼并其他两家?”   林麒凤道:“没错。”   林天驹道:“第二,你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穆练、甚至洛嫣?”   林麒凤道:“没错。”   听到这个回答的林天驹轻笑了一声:“你这步棋倒也凶险。第三,”说道这里,他抬眼看了看林麒凤,“如果当时我方战斗惨烈,你会不会杀了妖刀?虽然这是计划里情况最坏时选择的一步,但至少可以保住大风山庄的根基。”   林麒凤停了一下,道:“我不能说我没这么想过,天驹,你能想到这点,说明你还是像我。”   林天驹没理自己父亲的“夸奖”,道:“最后一个问题,”他咽了咽口水,“她真的走了?”   林麒凤点头。她确实走了,把假话说的像真的的最好方式,就是半真半假。   她真的走了。   林天驹低下了头,没再说话,自顾自迈着摇晃的步子离开,终究还是自己这边对不住她,她生气也是应该的,可是能不能不要采取这种方式……可是能不能不要……   忽然,林天驹抬起了头,这里树林阴翳,抬起头甚至只能看到一线的蓝天,可是,他还是站在了阳光的普照之下,潮湿的自己被晒地暖洋洋的。   他已想好,既然她走了,我大可还像过去那样去找她。待身子恢复大概,便出去寻她,不论她在哪里,我都一定找得到。一定!   当日。凤栖楼。   曹莹君刚刚为林天驹运功治疗过,妖刀陪在床边,弯着腰,用手帕一下一下地擦去他脸上的汗珠。   生活在树木繁茂不见天日的七莲山中的林天驹原本是很白的,可是经过这几日奔波,他都有点晒黑了。妖刀在旁边痴痴地看着,不时地说话给他听,可是林天驹都毫无反应。   曹莹君在外面看到这番光景,便把妖刀叫了出来。   曹莹君开口道:“林公子左肩上的伤虽然是老病,但还不至于晕厥。这次是由于过度运功所致,伤害很大,也有他自己身体瘦弱的缘故。”妖刀听曹莹君说话时,就不自觉去扭那手帕,此时已将那手帕紧紧扭了个结,问道:“可有什么去根儿的办法?”   曹莹君道:“我正要与你说这个。我知道世间有种灵果,可以补虚益损,不但可以增强体质,甚至可以增进功力,恰好适合林公子的病症。”   妖刀一听喜出望外,赶紧问:“哪里可得?”   曹莹君将那地点讲与妖刀听,而此时正是灵树结果的时节,需要尽快去采摘才好。没想到妖刀却面露难色,曹莹君并不奇怪,道:“好物不易得,你若是去取,怕是要费九牛二虎之力了。”   妖刀怎么会在乎这点困难?她只不过舍不得林天驹罢了,更何况他还没醒来,可是如果没有灵果,他就会一直忍受病痛的煎熬。   她思量了一番,还是决定现在就去采灵果。她先是谢过曹莹君,又回到房中。   以防生变,妖刀要来笔墨,将来龙去脉写成信,待林天驹醒来便可以知晓一切了。   她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墨宝”,觉得着实羞于展示。林天驹虽出身武林世家,可是博览群书,写的一手好字。她在脑中构想,林天驹醒来后,看到自己如此稚嫩的笔迹,毫无修辞的文字,会不会先笑自己一番呢?   想着想着她就不自觉地去看林天驹的床榻,这里也是自己曾经躺过的地方,那场景还历历在目。现在就让我也为你做点什么吧!   妖刀揣好信件,最后为他整理了一下床榻,便大踏步地走出了门。   这时她需要将信件给一个最信得过的人,才能保证万无一失,而那个人必然是胡久——她发现自己和林天驹相处的时间长了,也学会了他的心思缜密。   她带着信件去找胡久,胡久正与红叶在院中的梨树下纳凉。红叶面色惨白,没有半分血色,身上的衣裳也白的凄惨,可她的神情却是温暖的,美丽依旧,妖刀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妖刀将来意说明,认真叮嘱了几遍。   胡久看她那副认真的模样,笑道:“等林天驹醒来我会亲手交给他。如果林天驹先回了七莲山,我就跑一趟,一定交他手上;若是你还不放心,我就把信背下来,说给他听。”   最后一句说的妖刀的脸刷地红了,惹得红叶直瞪胡久。   妖刀道谢后告辞,红叶笑道:“你别又记错了。”   胡久也笑:“他们这一代的孩子,好像比我们要成熟。”   红叶看着妖刀离开的方向,默默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希望他们不要有什么波折了。”   妖刀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匆匆和青灯一起踏上了旅途。   站在门口,妖刀回首凤栖楼内的雕梁画栋,不禁浮想联翩。近日变故之多真叫她眼花缭乱,也叫她应付不来,可无论如何,她都遇见了生命里最宝贵最重要的人。   妖刀心想:待自己取得灵果回来,我就直接去山庄找他;若是他不在山庄,我便在山庄等他;如果连山庄都不在七莲山了,我就到处去找,不论他在哪里,我都一定找得到。一定!   “妖刀,走吧!”青灯的腰件挂着那条阴鱼,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发出了蓝色的幽光,与她的装扮相得益彰。   “嗯,好!”妖刀答道。   阳光照得她有点睁不开眼,前路漫漫,可她知道,结局一定是美好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至此这本小说就完结了,给妖刀写的同人文是我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正经八百写小说,而且决心写完的一本,虽然笔力有限,可是自己心里倒也满足;虽然看的人不多,可是来往的都是客,心里更加满足了。 本来打算把这把当做我的处女作的(因为喜欢妖刀姬),结果空闲时间调剂写的另一个只有十章的短篇率先结束了。虽然那本写起来容易(因为是现代很多东西不需要考虑),但是由于读书少写书更少,所以自己都觉得对读者不负责——讲真我最开始都没有想到会这些点击的,所以心存感恩——于是我计划再写一本现代的,争取写得好一些,至于什么时候还没法确定,因为我满脑子都是武侠55555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